《鲤鱼》云望江湖

4、搬书 黎

　　黎余洗完澡，两个人早早沉浸游戏里，指尖在屏幕敲打，游戏音效和交流声，将安静的宿舍搅出几分热闹。

　　他没出声，默默洗了自己的衣服，又吃干净那份海鲜饭，收拾好碗筷，尽量不弄出巨大动静，惊扰其他人，活得像个透明的隐形人。

　　原以为自己伪装得相当成功，正准备悄悄溜出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阮行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到他的耳边：“去哪？”

　　黎余腰板一挺，没敢隐瞒，“搬书，我的书还在3班。”

　　阮行简注意力又回到游戏，头也不抬地说：“等我们打完这局游戏，一起帮你搬。”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黎余不想再麻烦他们，特别是阮行简，帮的忙够多了。他宁愿多走几趟路，当锻炼身体了。

　　正好合了某人的意，多多锻炼。

　　阮行简抬了下眼，抛下一句，“你知道你的位置在哪吗？”

　　“不是后排吗？”黎余试探着猜想。

　　按以往的惯例，转班生向来都是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更何况他是最后一个转班，班里剩下的，想必只有没人要的边角位。

　　阮行简嘴角微微上扬，故意留个悬念：“会让你惊喜的位置。”

　　一旁黄立洋本来纳闷，阮行简对这位新舍友格外上心，听见这话，笑着插了句：“进门就能看见。”

　　“什么？”黎余咯噔一下，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来。

　　难不成，是教室在前排？

　　他再追问，两个人对视一眼，笑而不语，摆明了不肯再多说。

　　问不个所以然来，黎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赶忙给自己找点事做。他掏出那部屏幕裂了几道细纹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各个软件点一遍，假装自己很忙。

　　实际他舍不得用流量，根本用不了网络。如果不是微信需要手机号，每个月19块钱的电话费，他都不想交。只有一G流量，下载不了几个记录片，也没有人会给他打电话，白白浪费钱。

　　最后把之前下载的记录片重新看一遍，幸好没删，不然无聊死了。

　　大约十多分钟后，三人一同启程。

　　雨后的天空云波滚滚，橘黄色的斜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星星点点地洒在他们肩上。

　　阮行简和黄立洋边走边聊，说的都是些游戏术语和黎余听不懂的梗。偶尔黎余好奇，抬头看他们一眼，阮行简有时察觉到，耐着性子给他解释清楚。

　　到达3班，教室只有零星几人在玩手机。

　　黎余的桌子在中间位置，桌面躺着上学期忘记收起来的地理书，他平时喜欢整理，物品大多早已归置好，只需把抽屉里的剩下的书装起来就行。

　　可他偏偏忘了买纸箱！

　　阮行简见他站着不动，问：“怎么了？”

　　“没有纸箱不好搬，我去商店买一个。”黎余说着转身想走，心里盘算着从五楼跑到商店，一个来回，可以控制在七、八分钟。

　　“不用。”阮行简指向教室角落叠放的小圆凳，“把圆凳反过来，能装不少书。”

　　高一军训时，学校给每人配备一个小圆凳，方便集会落座。军训结束后，除非大型晚会，很少有用处，一直放在教室角落没动。

　　黎余恍然大悟，快步走去，找到刻着自己名字缩写的那一个。

　　黄立洋手脚麻利，抱起一大摞书，冲他俩喊：“我先下去，剩下的你们包了。”

　　阮行简比个OK的手势。

　　分好两大份，阮行简径直抱起看上去更多的一份，稳稳托在怀里。

　　眼见计划落空，黎余着急地询问：“简哥，重吗？要不然我来吧，桶的好拿一些。”

　　阮行简往上抛了抛，书本轻微摇摆，吹嘘道：“这点重量小意思，再加上你，我也能扛到一楼。”

　　黎余无奈苦笑，轻声叮嘱：“小心点，简哥。”

　　那么沉的书砸下来，脚起码半废，他可赔不起医疗费。

　　两人抱着书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楼梯，黎余渐渐体力不支，嘴唇泛了浅白，只能扶靠冰凉的墙壁，停下脚步短暂歇息。

　　阮行简立即停下，陪着他站在原地，还顺手掂量了下黎余怀里的书，笑着打趣：“幸好没听你的交换，不然这会儿真要连带你一起抱下去了。”

　　这是在说他弱？？

　　黎余慢慢调整呼吸，倔强地说：“你先走，我能跟上你。”

　　阮行简忽然凑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生气啦？”

　　黎余心里有点气，不敢和他对视，撇过脸，“没有。”

　　“嗯？”阮行简不肯作罢，微微侧过头，又凑近了几分。

　　黝黑的脸庞在眼前放大，清晰得能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黎余心里泛起一丝羡慕，同样的路程，差不多的负重，眼前的人却半点疲惫的神色都没有。

　　黎余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你干嘛？”

　　现在他们的行为，从外人看来就是小情侣的卿卿我我现场。场中两人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黎余不太喜欢和人亲近，有些抗拒。

　　阮行简收起笑脸，真诚发问：“要不要我俩去跑步？”

　　黎余想都没想，果断拒绝，“不要。”

　　体育课都不想上的人，哪有额外的精力去跑步，这个人真是贼心不死，对跑步那么执着。

　　阮行简还在絮絮叨叨：“听哥一句劝，就你那弱柳扶风的身材，风一吹就飘了。”

　　黎余突然掏出20块钱，“简哥，给你。”

　　阮行简顺手收下，接着继续撸起袖子，一用力，小臂肌肉凸显，陶醉地说，“看看哥的肌肉……”

　　黎余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欠揍的表情，无能地瞪他一眼，随即一咬牙，抱起圆凳，憋着一股气，大步向前走。

　　谁稀罕看他那二两肉！

　　神经病吧！

　　夕阳只露一角，深厚的晚霞染红半边天，过道里，前边的少年走的迅速，后边的颇有些手忙脚乱地追赶。

　　最后，两个人并排，影子重叠。

　　……

　　“剪子，谁的书？”

　　“剪子，新来的？”

　　越接近24班，耳边的招呼声越密集，阮行简每一声应得干脆，黎余在他身后，头几乎要埋进圆凳，手指悄悄攥紧椅面。

　　推开24班的门，喧闹声瞬间涌了过来——同学的笑闹声、桌椅挪动的碰撞声，整间教室几乎坐满。

　　黎余愣在门口，有些发懵。还没到七点，重点班的人竟已经到得这么齐。

　　“阿余，过来，这是你的位置。”阮行简回头朝他招手，指了指身旁的课桌，又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抹了一下，“先别坐，我去拿纸巾擦一擦。”

　　“好。”黎余乖乖站在讲台旁，任由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这就是惊喜吗！果然一进门就看到！

　　这位置在讲台一边，可以观察整个教室，底下的一抬头就能看到我，根本无处可藏。一来就成为老师的左右护法，心腹大患！

　　真是太“幸运”了！

　　黄立洋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脸幸灾乐祸：“阿余，这位置不错吧？喜不喜欢？”

　　“我跟你换。”黎余当即说道。

　　“谢邀，我的体验卡已经过期了。”黄立洋笑着躲开，留下黎余一人无奈叹气。

　　阮行简拿着纸巾回来，蹲下身，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动作利落又仔细。

　　周围渐渐多了几个人，看热闹的赵牧啧啧称奇：“剪子，勤快啊。”

　　阮行简面无表情地说：“关爱同学，我有责。”

　　哟声此起披伏。

　　赵牧顺势说，“帮我做周值。”

　　“滚。”

　　赵牧被气笑了，“区别对待这么明显，他谁啊？”

　　黎余慢慢将书本归置整齐，这些熟人间的打闹，他向来插不上话，只能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这个是赵牧，我们宿舍的。”阮行简指了指赵牧，又转头介绍黎余，“黎余，也是我们宿舍的。”

　　赵牧顿时来了兴趣：“新来的。怪不得没见过。几班的？”

　　“3班。”

　　赵牧闻言，语气淡淡：“嗯，我走了。”

　　黎余拽紧衣角，心里莫名犯嘀咕，变脸真快，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哪里得罪他了？

　　眼见情况不对，阮行简适时打圆场：“快上课了，散了吧。”

　　“我们班是七点上晚自习，有老师巡堂。”阮行简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赵牧跟3班有点过节，向来不待见3班的人和事，不是针对你。”

　　黎余心里的难堪散了些许，轻轻点头，低声嗯了一声。

　　七点一到，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其他班级的声响。

　　原来24班七点就开始自习，而他之前所在的3班，一般要等到七点二十分打晚读铃，才算上课。

　　重点班的节奏果然和普通班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