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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颗大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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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澈谈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这里没有树,没有草,只有漫天黄土和枯草,好像连空气都是浑浊的。
但可能因为自己是个鸡蛋的缘故,夏澈谈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就只是单纯的累,一种鸡蛋要被煮熟的累。
走了快一个小时后,夏澈谈放弃了,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这时,土里突然冒出了一小块凸起,夏澈谈没注意到,眼睛一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一颗鸡蛋就被绊倒了,他的面前正好是一块斜坡,于是这个圆滚滚的身体,就这样顺着这条稍陡的斜坡开始“滚动”前进。
夏澈谈:“……”
在滚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在夏澈谈吃了不知道多少堆黄土之后,夏澈谈放弃了。
直到地势渐渐平缓下来,那颗鸡蛋才终于重见天日。
鸡蛋站起身,眼前还是一片黄色。
夏澈谈感到了饥饿。
他也没想到一颗鸡蛋也会感到饥饿。
他抬头看了看正散发着强大热气的烈阳,头顶好像冒出了一个感叹号,表示惊讶。然后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以前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主角总是能莫名从身后掏出些什么玩意出来。
他也想试试。
于是夏澈谈把手伸到背后,果然摸到了几个圆圆的东西,他心里一喜,掏出来一看——是一颗鸡蛋。
夏澈谈:……
他不信邪,又掏了一次,还是一颗鸡蛋。
一连几下下来,全部都是鸡蛋。
在掏到第十个的时候,夏澈谈突然摸了个空,他动作僵了一瞬,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十颗鸡蛋,在做了几番激烈的思考斗争之后,他毅然决然地拿起一颗,在自己脑门上敲了两下,然后咔哒一声,鸡蛋碎在了他的头顶。
“滋——”夏澈谈脑瓜子上冒起了白烟。三分钟后。他把那块鸡蛋拿下来一看——熟了
他几乎没怎么想的就往自己嘴里放。他现在又饿又渴,一点点食物都能使他心情愉悦起来。
夏澈谈满足的眯起了眼,两条黑线手臂不禁摸了摸了自己鼓起的蛋壳子,咽下后还叹喟一声:“好吃●▽●”
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鸡蛋也会自己煎鸡蛋吃吧。
夏澈谈吃了东西,又充满了力气,一路上抱着那几颗鸡蛋边走边煎,饿了就从脑瓜子上拿一片下来吃,不得不说这种无添加无污染的纯种鸡蛋味道真是好极了,只可惜没有放盐,不然以夏澈谈的厨艺,就是一颗煎蛋他也能给整出人间美味来。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脑门上的热气消退,夏澈谈感到了寒冷。
就在他觉得自己今晚马上要露宿荒野时,他的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好像是一间房子。
不算大,有些破旧,门口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房子旁边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流动驿站——收留所有食物”
夏澈谈看了几秒,犹豫着……滚了进去,碰到了门板,撞响了门。
三秒后,门开了,一颗蒜头探了出来。
圆圆的,白白胖胖,身上裹着薄薄的皮,头顶冒出几根绿芽。他四处张望了两下,没看见东西,正疑惑着,低头一看,才发现躺在地上装死的夏澈谈。
蒜头:……
“鸡蛋?”蒜头沉默了两秒,才犹豫着出声,音调有点尖,“稀罕啊,好久没看见过鸡蛋了。”
夏澈谈慢慢站起身,想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额,你好……”他紧张起来,“我想借住一晚,但是我……”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他没有钱。
不对,这个世界用什么钱呢?
蒜头似乎看出来了:“没钱?”
夏澈谈低着头点了点。
蒜头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嗐,没事,来我这住的大多数客人都没有钱,正常。”
夏澈谈猛地抬起了头,眼睛一亮。
“不过嘛……”蒜头话锋一转,“让你住一晚是可以,但总不能让你白住,你说是吧?”
夏澈谈懵了,睁着大大的眼睛,黑色的瞳孔慢慢放大,冒出几个泡泡,委屈巴巴地盯着蒜头:“那……那我该怎么办?”
蒜头看了他一会,挠了挠头,说:“要不这样吧,咱们按市场价来,看在你是个鸡蛋的份上,怪可怜的,我给你打个折,五颗鸡蛋住一晚,怎么样?”蒜头说着,用两只手伸出五根手指。
夏澈谈表情一凝。
啥玩意?
原来鸡蛋也可以当钱使吗?那他路上吃的那些……
那可都是活生生的钱啊!!!
夏澈谈欲哭无泪,默默掏了掏背后,最后勉强凑够了五颗鸡蛋。
蒜头收下鸡蛋,侧身让开:“进来吧。正好,我们这儿缺人。”
“缺人?”
“打牌。”蒜头说,“三缺一,正愁呢。”
夏澈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蒜头用根须拽了进去。
屋里的灯比门口亮多了,夏澈谈感到了温暖。
只是当他看清屋里的场景时,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张矮桌,几个坐垫,桌上散落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卡片。桌边坐着两颗菜。
一颗萝卜,白白胖胖,头顶一撮绿缨子,正靠在坐垫上打盹。
另一个是一颗辣椒。
火红色的身体,身形修长,头顶带着绿色的蒂。坐在桌边,手里捏着几张牌,听见动静后抬起头来。
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此对上
“什么东西?”那颗辣椒突然出声:“鸡蛋?”
夏澈谈还没从惊讶里回过神来,蒜头老板已经推着他坐下了。
“来来来,坐这儿。”蒜头指了指一个空坐垫,“这是小堇,我朋友。今天刚好来我这儿玩。”
“小堇?”
“堇车谈。”辣椒冲他点点头,嘴角弯了弯,“你呢?”
“夏……夏澈谈。”
辣椒笑了一下:“那我们还挺有缘”
夏澈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行了行了,别客气了。”蒜头老板也在桌边坐下,开始洗牌,“来来来,打牌打牌!好不容易凑齐一桌!今天放开了玩!”
夏澈谈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片,大多都是些奇怪的蔬菜,还有几张上印着肉类的图片,有点慌:“可是我不会玩……”
“没事。”堇车谈说,把牌推到他面前,“很简单的,你玩几把就会了,我教你。”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夏澈谈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了牌。
三根黑色的线条手指,笨拙地捏着卡片,学着旁边蒜头老板的样子整理卡牌。
堇车谈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椅子挪近了一点,开始给他讲规则。
…………
“懂了没?”
“大概……懂了一点?”
“那就试试。”堇车谈冲他笑了一下“输了也没惩罚,别怕。”
蒜头在旁边不满地嚷嚷:“喂喂喂,小堇,你怎么对他这么温柔,对我就从来没客气过!动不动就喷火,上次就差点把我房子给烧了!”
堇车谈看了他一眼:“别造我谣啊!我脾气好着呢,而且你又不是鸡蛋。”
蒜头:“……”
夏澈谈忍不住笑了一声。
…………
夏澈谈发现,打牌这件事,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他以前的时候没玩过这种游戏,高中的时候倒是在后排见过一些同学打扑克,但当时的他只想着专心学习考大学,因此几乎没有朋友,独来独往,也没有人会主动来找他。
他的三根手指不太灵活,捏牌总是歪歪扭扭的,出牌也慢。但没有菜催他,堇车淡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小声提醒他该出什么。
蒜头老板倒是个急性子,出牌快,嗓门又大,赢了就拍桌子笑,输了就嚷嚷“再来再来”。
至于颗萝卜,夏澈谈震惊地发现他闭着眼睛也能出牌,而且出得还挺准。每次轮到他,他就用缨子卷起一张牌扔出来,然后继续打呼噜。
“他这样也行?”夏澈谈小声嘟囔了一句。
“习惯就好。”堇车谈也小声回他,“他打了好多年的牌了,技术比在座的我们都要强。”
夏澈谈看着好像正在睡觉的萝卜,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越发离谱了。
四颗菜就这样打了一晚上,夏澈谈感觉手感来了。
“赢了!”夏澈谈惊呼一声,嘴巴张地大大的,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蒜头老板瞪大眼睛:“你小子学得挺快啊!”
堇车谈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扬,没有说话。
夏澈谈忽然觉得一阵饥饿。
他正想开口,肚子就先发出了抗议。一声闷响,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蒜头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饿了?早说啊!小堇,露一手!”
堇车谈站起身,往灶台那边走:“等着。”
夏澈谈看着他走向厨房,从柜子里拿出几串东西,放在灶台上。然后他伸手从自己的身体侧面一掏——
一小把辣椒籽。
他把辣椒籽撒在串上,然后,张开嘴,吸一口气,一团火焰瞬间冒了出来。
不一会儿,香味就飘过来了。
夏澈谈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香味顺着飘了进去,带出了一条口水似的蛋液。
不是单纯的烧烤味,而是一种温和的、有层次的香。辣椒籽的辣意被火烤过之后,变得不那么冲,反而带出一种醇厚的香气,混着蘑菇本身的鲜味,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蒜头老板吸了吸鼻子:“小堇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萝卜也醒了,打了个哈欠:“开饭了?”
堇车谈端着盘子走回来,放在桌子中间。
“吃吧。”他拍了拍手。
夏澈谈拿起一串。
是蘑菇,烤得微微焦黄,上面撒着辣椒籽。
他咬了一口。
好吃!
蘑菇烤得恰到好处,保留了汁水,又有炭火的香气。辣椒籽的辣意慢慢在嘴里散开。
“好吃!”他忍不住说,吃了一串又一串。
蒜头老板几乎跟夏澈谈抢着吃,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小堇这手艺,去烧烤店就当一个端盘子的服务员真是太可惜了。”
堇车淡笑了笑:“无所谓,我这种蔬菜能在肉类领域找着工作就不错了。”
蒜头老板又吃了串蘑菇:“要我说你干脆就自己开家店得了,那儿给你的工资又不高。”
“哪有钱啊……”堇车淡叹了口气“要不你借我点?”
蒜头老板瞬间低下头:“哎呀这话说的,谈钱伤感情……”
堇车淡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夏澈谈吃着烤串,意识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荒漠里孤零零地流浪,现在,他坐在温暖的旅馆里,吃着烤串,和几颗菜打牌。
看来,不管身处何地,每个世界都会有这样善良的灵魂。
吃饱之后,大家的兴致更高了。蒜头开始讲他在边境开了几十年旅馆的趣事,什么被赶出来的土豆啊,迷路的番茄啊,走错方向的豆角啊,给听得夏澈谈一愣一愣的。
“有意思吧”说完,蒜头老板手臂交叉抱胸,一脸得意。
堇车谈没说话,夏澈谈捧场地拍拍手。
打到后半夜,萝卜先撑不住了。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不行了,我得睡了。”
“睡吧睡吧。”蒜头老板挥了挥手。
夏澈谈也觉得困了他感觉的眼皮越来越重,手里的牌都快捏不住了。
“困了吗?”堇车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澈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意识不清:“再……再打一局。”
“别逞强。”堇车谈伸手把他手里的牌拿走了,“去睡吧。”
他的手指碰到夏澈谈的蛋壳时,夏澈谈感觉有一点点温热。
辣椒,原来是热的吗?
“客房在那边。”蒜头指了指走廊尽头,“小堇,你也别打了,明天不是还要回去?”
“嗯。”堇车谈站起身,“我收拾完就走。”
“这么晚还走?”夏澈谈迷迷糊糊地问。
“不远。”堇车谈说,“你先睡。”
夏澈谈想说点什么,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拖着两条黑色的细腿,摇摇晃晃地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
里面只有一张小床,铺着干净的被褥。
他爬上床,把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塞进被子里。
不一会,呼噜声响起。
……
第二天早上,夏澈谈是被蒜头的声音吵醒的。
“起来了没?太阳晒屁股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那张小床上,被子被踢到了一边。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夏澈谈眯了眯眼。
他走出客房,发现萝卜还在原来的位置呼呼大睡,昨晚的牌都粘到了他的脸上。
夏澈谈看了一圈,没见着堇车淡,于是问:
“堇车淡呢?”夏澈谈问。
蒜头正在窝在躺椅上打算盘,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去了。他早上走得早,说店里还有事。”
“哦。”夏澈谈应了一声,心里莫名有点失落。
“洗脸不?”蒜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盆水,“那边。”
夏澈谈走过去,低头看那盆水。
水面上映出他自己的样子——一颗圆滚滚的白蛋,黑漆漆的大眼睛眼睛,两条黑色线条一样的手臂。
夏澈谈逐渐开始接受自己变成了一颗蛋的事实。
他洗了把脸,擦了擦蛋壳。水凉凉的,很舒服。
清理完后,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扑扑的荒漠。
“肉类领域在哪边?”他问。
蒜头伸出手指,往某个方向一指:“那边。一直走,挺近的”
夏澈谈点点头。转过身,对蒜头招了招手:“谢谢你。”
“客气啥。”蒜头摆摆手,“五颗鸡蛋呢,又不是白住。”
夏澈谈笑了笑。迈开两条黑色的细腿,身影逐渐消失在漫天黄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