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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颗鸡蛋 夏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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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澈谈站在一个水坑前,看着水面里倒映出来的一颗有手有脚还长着个大眼睛的大鸡蛋,觉得自己这辈子确实挺扯蛋的,谁能想到呢?死了没去投胎穿越就算了,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我也不跟你争,但是居然把做人的权利都给剥夺了吗?!
这都是些什么扯蛋的人生啊……
父母走的早,当年五岁的他抱着娃娃一个人站在血淋淋的车祸现场不知所措,直到被姑姑哭着抱走,他才知道,那是他和父母的最后一面。
只是没几年姑姑也去世了,而后被姑父放到爷爷奶奶家,他们说,这孩子八字不好,谁沾谁死,小小年纪就克死了那么多亲人。
夏澈谈听不懂,爷爷奶奶也不信,一直供他上学,好不容易考上高中,十六岁时,爷爷也走了,但他对那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可能是因为伤心过度,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记性本就不好,总之在他十八岁那年,奶奶也生病了,那时他好像才终于明白从小在耳边萦绕的闲言碎语。好在他的成绩不错,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大学期间勤工俭学,靠着奖学金和一些好心人的资助,在大三那年,硬是把奶奶的病治好了。
毕业后没挤破头去找什么铁饭碗,主要当时的他也没那个心思,要花很多时间去医院里照顾还未完全痊愈的奶奶。
一直到一年后奶奶痊愈,夏澈谈才用攒下来的钱在一个中学附近租了个房子卖饭盒。
“奶奶的饭”,名字是他自己起的,有点土,但当时的他没想那么多,他只单纯地觉得,自己做饭的手艺都是奶奶教的,给餐馆起这个名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生意说不上火爆,本来就挑不上什么很好的地理位置,但街坊邻居尝过后都愿意回购。夏澈谈做饭量多,附近还有学校,加上价格公道,一来二去,老客带着新客,加上附近的学生,倒也稳稳当当。
或许他本该就此平淡地过完一生。
直到一天傍晚,打烊前十分钟,夏澈谈收到了一笔订单,是一份鸡蛋炒饭,备注了不要葱。
他瞟了一眼灶台底下的鸡蛋,刚好还剩两颗,于是他带上围裙,起锅烧油,“唰唰”几铲子下去,一份香喷喷的鸡蛋炒饭就出锅了。
夏澈谈飞快打包好盒饭,简单打扫了一下就关上卷帘门,锁好,骑上他的小电驴就出发,准备把这份鸡蛋炒饭当做是今天的最后一单。
等红绿灯的时候,夏澈谈正在查看客人信息,刚只看清一个“周”字,一声刺耳的鸣笛就打断了他的思绪,夏澈谈一惊,回头看去,就见一辆大货车正直直地往这边冲过来。
司机惊恐的样子透过玻璃窗使路旁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夏澈谈。
此时还是红灯,但那辆货车却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歪歪扭扭地直直撞来。
夏澈谈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启动车子,就突然被旁边的电动车撞了一下。
这一下可不轻,夏澈谈整个被撞下了车,他清晰地看见手机在他的眼前落下,倒映着远方的夕阳。
又是一声刺耳的鸣笛,震彻耳膜。
世界在那一刻是安静的。
货车开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也没有多少恐惧,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大脑在动,在思考,却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
他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夕阳,一个圆点,非常模糊,听见了人群中的惊呼,飞驰而过的黑影逐渐挡住了照射过来的光线,眼睛里的一抹微光顷刻间被吞噬。
周围有人在叫,有脚步声在跑来跑去,隐隐约约的好像还有警笛。
但夏澈谈已经没力气去在意这些了。
或许他真的就像村里面他们说的那样,天生就是克死人的命,小时候是父母,后来是姑姑,爷爷。而因为他妄想逆天改命,改变了奶奶的命数,如今就需要用他自己的命来偿还了吧……
这么想着,夏澈谈便陷入了黑暗。
……
我死了吗?我在哪?
我要去投胎吗?
那应该会有一黑一白的来接我呀?
有人吗?
……
“啊——!”
一道刺耳的尖叫直直刺进他的耳朵里,还没等夏澈谈弄清声音的来源,一片菜叶子已经直直地砸了过来,正中额头,挡住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又一道尖叫声传来:“啊——!鸡蛋!是鸡蛋!鸡蛋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声音实在是太尖了,夏澈谈甚至觉得如果他再多听一会自己的耳膜已经破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把脸上剩菜叶子拿走,视线还有点模糊,于是他揉了揉眼睛,然后看见了一个……一颗……一颗
一颗白菜?
准确来说,是一颗有鼻子有眼,身上插着两根树枝不过细看好像是手的成精了的白菜,嘴上涂着口红、浓眉大眼,正张着大嘴巴,发出几乎能把屋顶掀翻的尖叫。
“鸡蛋闯进来了!警卫!警卫在哪里?!”
夏澈谈懵了。
他一定是在做梦。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刚一挪动,又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夏澈谈低头一看——是一颗番茄。红彤彤的,啪叽一下糊在他脸上,汁水黏糊糊地顺着流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顺着番茄飞来的方向看去——一个长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的番茄正站在不远处,表情灵动好像是动画片,手里还捏着一颗番茄,随时都要再扔过来一样,冲着夏澈谈喊道:“你是怎么跑过来的?!快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夏澈谈慢慢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街上。两边是一排排摊位,摊位上摆着各种蔬菜水果,有青菜、茄子,还有苹果……但摆摊的,也是蔬菜。
一颗土豆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排小土豆,还有一颗西兰花好像正在问价。
不远处,一个西红柿正在跟一个黄瓜讨价还价,两人,或者说,两菜都吵得脸红脖子粗
夏澈谈:……
这里是地狱吗?难道人死以后会变成蔬菜?
太离谱了吧!
一定是在做梦。
对,做梦,或者是吃了有毒的菌子出现了幻觉,对!一定是这样,出现了幻觉,其实他们都是人,很正常。
他抬起手,想掐掐自己的手臂,把自己掐醒——
但是,当他抬起手的时候,身体一僵。
他的手臂,是一条黑色的线条。准确来说,是一根细细的,像动画片里那种黑色的线条,从身体的侧面伸出来,末端分成三叉,那是他的三根手指。
他试着动了一下,那三根小黑线就真的跟着他收缩起来。
夏澈谈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圆圆的,白白的,特别光滑,摸起来还有一点黏糊,带有一丝温热。
他抬起头,看见那群大眼睛的蔬果仍在一脸惊惧警惕地盯着他,夏澈谈每靠近一步,他们就跟着后退一步。
夏澈谈:……
出于一种不好的预感,夏澈谈往墙边慢慢地走过去,方便随时逃跑。
“——在那里!”
身后再次响起尖叫声。夏澈谈回过头,只见刚刚那颗对他大喊大叫的大白菜正用她那为数不多的三根手指指着他,身后还跟着一队……一队半颗榴莲?
是的,夏澈谈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半颗榴莲。
再次准确的说,是几个长了腿的半颗榴莲,从正面看,它们也长着眼睛和鼻子,穿着制服,不过好像被后背扎破了,背后是坚硬的榴莲壳,上面满是突刺。
为首的那颗榴莲手里接过那颗大白菜递过去的一张纸,夏澈谈勉强看清那上面画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下面写着几个字。
他没看清写了什么,但他大概猜出来内容是什么。
于是他转身就跑。
——
小巷子里堆满了各种菜筐和蔬菜水果,大多已经腐烂发臭。
夏澈谈缩在两个菜筐之间,尽量把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藏好。
这时,他看见角落的一滩水洼。不知道是哪个框子里漏出来水,积在水泥地的凹陷里。
夏澈谈近乎茫然地走了过去,低头看。
一个圆滚滚的白色身影,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两条黑色线条一样的手臂,没有脖子,腿也是两条黑线,整个身体就是一颗鸡蛋!
一颗有鼻子有眼不仅能说话还长着两条手臂随时都能自己跑了的鸡蛋。
夏澈谈:???
直到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夏澈谈吓得赶紧缩回原地。
“搜仔细点!那颗鸡蛋跑不远的!”
“是!”
“诶你说,鸡蛋怎么会出现在咱们这,他们不是一向呆在肉类领域的吗?”
“我哪知道!我们只管尽快抓住他就好了,反正上头都说了,看见除蔬果之外的食物,都格杀勿论——哦不对,驱逐出境!”
……
脚步声渐渐远去。夏澈谈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滑溜溜但并不存在的小肚皮,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眨了眨眼睛。
那几个榴莲正在巷口张贴着什么东西,等他们离开后,夏澈谈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跟他猜想的差不多,那是一张通缉令。
上面粗略地画着一颗鸡蛋,夏澈谈觉得这绘画水平跟幼儿园的孩子比都还差点,椭圆歪歪扭扭,眼睛鼻子歪斜,夏澈谈看了好久才认出来旁边那几根黑线是手。下面写着几行字:
【通缉令】
对象:一颗鸡蛋
罪名:违反蔬果社会条例,未经允许私自进入蔬果领域,扰乱治安
悬赏:三颗新鲜大白菜
备注:该逃犯极度危险,必要时可能会滚动逃跑,请各位居民注意安全
签发:蔬果联合执法大队
夏澈谈盯着那句“滚动逃跑”陷入了沉思。
只是当他正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爆喝:
“站住!别跑!”
夏澈谈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还叫我站住,要真听你的站住了那不是傻子吗?
夏澈谈撒腿就跑,可还没走几步,一条黑色的线条手臂就抓住了他。
夏澈谈:……
我错了我不跑了我是傻子放过我。
两个榴莲士兵一左一右把夏澈谈架了起来,他的身体突然悬在半空,两根线条开始无助地扑腾扑腾。
“放开我吧!榴莲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突然来这了,我还不想死呀呜呜呜——”
“少废话!”左边那个榴莲突然出声,“未经允许擅闯蔬果领域,按照规定,第一次驱逐出境!”
“等等——”夏澈谈不死心地挣扎着,“什么驱逐出境?你们这地方还有国界?”
那两个榴莲没有回答。他们架着夏澈谈穿过几条街道,路上夏澈谈见到了很多卖蔬菜的……蔬菜,经过他们时,有些……菜,还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处边界……?
夏澈谈不知道怎么形容这里。
他的脚尖前面是一道非常显眼的红线,线的这边是热闹的菜市场,而线的那边则是一片荒芜的土地,黄沙漫天飞舞,隐约能看到几株枯草,毫无生机。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几种色块,红色的,黄色的,还有一块夏澈谈看不清。
“听着。”右边那个看起来年轻点的榴莲开口,声音听起来要温热一些:“你是鸡蛋,不属于蔬果领域,念在你是初犯,就只是驱逐而已,若是再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按理来说,你应该去那边”他的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是肉类领域,会比待在这儿好点。”
夏澈谈愣住了,好半天才开口:“你……”
“别你你你我我我了。”那个榴莲把夏澈谈放了下来,推了他一把,“快走吧,趁我队长还没过来。”
夏澈谈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的榴莲站在边界线上,冲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别被吃啦!”
夏澈谈:……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那片荒芜的土地。
身后,属于蔬果领域的那片喧闹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