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爱吃鸡蛋》灯上白

3、一颗辣椒 蒜头老

　　蒜头老板的房子很神奇，晚上的时候会自己移动，好像是因为这个小房子下面有几个神奇的小东西，白天会躲进黄土里面，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悄悄地跑。

　　眼下，夏澈谈远远看去，肉类领域的上空凝聚着一团淡红色的云朵，盘绕着，像是一躲蘑菇云。

　　夏澈谈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斜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一横，就地躺了下去，开启“滚动模式”。

　　如果此时有人，或者有食物路过，就会看到非常滑稽的一幕——一颗鸡蛋正在以一种非常稳定的速度滚动前进，要是靠的近点，还会看到他双手双脚伸的笔直，还会听见不时传来的咳嗽和吐槽声，咕噜咕噜的，好像在说什么脏话，但完全不在意他人……他菜的眼光，固执地向着远方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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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咚”的一声，一颗鸡蛋撞上了一块土墙。

　　夏澈谈吐掉了嘴巴里的黄土，又随意擦了擦脸颊，在确认没有裂痕之后，抬头看着这块高高的墙，确认自己爬不上去，于是开始沿着墙体往边上走。

　　整个墙体的方向呈半圆形，没过多久，夏澈谈就看见了一块缺口。
　　跟他之前在蔬果领域看见的一样，地上是一条红红的边界线。

　　在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在忽略掉脑海中闪过的一百种血腥场景后，他迈开了两条黑色的细腿，踏进了在他们看来属于他的土地。

　　身后那片灰扑扑的黄土逐渐被吞没，他的前方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和蔬果领域完全不同，街道更加宽敞，建筑也更加低矮，空气中料想中的血腥气味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能勾起……一颗蛋食欲的烟火气。

　　不对，准确来说，是烧烤味。

　　夏澈谈抽了抽鼻子，确实，是烤肉的味道。混杂着一点焦香，一点麻辣，还有淡淡的炭火气。

　　他也不会想到鸡蛋居然会吃肉，香味飘来飘去直让他流口水。

　　夏澈谈往前走了几步，被白雾晕染的眼睛逐渐恢复，他开始看清周围的“居民”

　　一个中年模样的，肉片……？从他身边走过。以夏澈谈多年的做饭经验认出，那是一块方形牛肉，深红色的肌理间点缀着白色的脂肪，穿着件小马甲，戴着一顶在夏澈谈看来很土的帽子，两条细细的手臂从肉里伸出来，手里还夹着一份报纸。

　　不远处，几个小孩在路边玩耍。夏澈谈走近一看，是三块小鸡肉——应该是鸡胸肉，粉粉嫩嫩的，正在街上追逐打闹，发出一阵阵孩童般的笑声。

　　夏澈谈转过身，一个摊位上，一块鸭肉正在吆喝。他的体态比牛肉薄一点，皮肤微微发黄，头顶上还带了一顶草帽。面前摆的倒不是夏澈谈想象中的鸭肉，而是一些瓶瓶罐罐，看起来有些像夏澈谈店里的调味料。

　　夏澈谈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他看到的这些，好像真的是肉，不是动物，也没有屠夫，他们在动，在说话……甚至在卖肉！

　　有鼻子有眼，穿着衣服，直立行走，就像人一样生活。

　　夏澈谈低头看了看自己。

　　圆圆的，白白的，表面光滑，身上什么也没穿，头上什么也没戴。他没有遭到驱赶。

　　他不禁开始怀疑：我真的属于这里吗？

　　不过很快，他就被一个写着“火爆烧烤”的招牌吸引。

　　他饿了。

　　于是夏澈谈又掏了掏后背，掏出七颗鸡蛋。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货币换算是怎么样的，但是就看之前五颗鸡蛋能换住一晚来看，应该就相当于人类世界的一百多块钱吧？

　　这么算下来，七颗鸡蛋吃一顿烧烤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这么想着，夏澈谈自信地走向了那家烧烤店，却在经过一扇窗户的时候愣了一下。

　　嘶，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于是一颗鸡蛋趴在窗边，长着一颗水灵灵的大眼睛朝里面望去：

　　有几块肉正坐着吃东西。烧烤的香味从窗户的缝隙里溢出来，混合着某种特殊的辣味。而在这几块肉之间，正穿梭着一颗辣椒，黑色的线条一手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烤串，穿着一件简单的短袖。

　　夏澈谈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在那颗辣椒看过来的时候才猛然发觉。

　　是谁来着？

　　没等他细想，就只见那颗辣椒瞄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放下盘子走了，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夏澈谈慌忙地想要寻找那道熟悉的影子，一阵推门声将他的视线拉过去。

　　一颗辣椒从店里走出来。

　　好像是堇车淡。

　　想到这里，夏澈谈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后一种在异国他乡遇见熟人的激动一齐上涌。

　　“夏澈谈？”

　　堇车淡声音低低的，带着欣喜。

　　“是我！你在这里工作吗？”

　　“对”堇车淡弯下腰，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你在这看多久了？”

　　夏澈谈愣了一下：“没多久……就一会儿。”

　　堇车淡看了看四周，没见到其他肉类，又打量了一下夏澈谈：“需要帮忙吗？找不到家了，还是跟家里人走丢了？”

　　夏澈谈猛地抬起头，有些气愤地说：“我已经成年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气势又降了下来，有些尴尬，挑了个不太会引起怀疑的说辞，“但是，我好像确实失忆了，不知道家在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家……”

　　“嗯。”堇车淡应了一声，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听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这样吗，怎么会失忆呢，鸡蛋居然也会失忆……”

　　夏澈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堇车淡见他沉默，犹豫了一会，忽然问：“吃饭了吗？”

　　夏澈谈又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饥饿的肚子。

　　他确实没吃饭，今天行走了一整天，连口水也没喝，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再来煎鸡蛋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他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堇车淡，好不委屈。

　　堇车淡眯眼看了一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走吧。”

　　“去哪？”

　　“我家。”堇车淡说，“先去吃点东西。”

　　“你家？”夏澈谈疑惑“哦对，你不是蔬菜吗，为什么会住在肉类领域？”

　　“这个嘛……”堇车淡挠挠脸“有点复杂，以后再跟你说，不过……”

　　堇车淡大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你不是饿了吗？先去我家吃点东西吧。”

　　夏澈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感激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堇车淡身后就传出一声叫喊：“小淡啊！你去哪里了？这里还有几串烤肉过来送一下啊！”

　　一个画着浓妆的大蘑菇从门里探出头来，在看到夏澈谈的时候愣了一下。

　　夏澈谈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对面那颗辣椒额头好像爆起了青筋，冲着身后的蘑菇就是一喷，嘴里瞬间冒出了一团火焰：

　　“ 你妈的看看现在几点了？老子已经下班了！！！下班期间再来烦我要我干这干那信不信我直接把你给烤了！”

　　夏澈谈：……

　　那颗蘑菇被喷了一脸黑烟，妆都花了，对着夏澈谈尴尬地笑了一下，灿灿地转身缩进了门。

　　于是辣椒转过身来，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尽管那笑容在夏澈谈看来有些渗人：“小插曲，小插曲，我们走吧？”

　　夏澈谈：……

　　你看我敢说一个不字吗？

　　但最后，夏澈谈还是问：“你家远吗？”

　　堇车淡看着他弯了弯嘴角：“不远，放心吧不会弄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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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堇车淡走在前头，夏澈谈跟在后面，两条黑色的细腿迈得飞快，紧紧跟着对方的步子。

　　夏澈谈趁此机会开始观察这颗辣椒。

　　跟昨天见到的堇车淡好像不太一样，有点奇怪，可能因为鸡蛋本来就矮，在这个视角上看堇车淡走路的样子，头顶的绿色会晃来晃去，像一顶绿帽子……

　　嗯，更奇怪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辣椒头也不回地问。

　　“因为蔬果那边不要我，我只能来这边了。”

　　“这样吗，你怎么会跑到那边去？鸡蛋不属于蔬果领域。”

　　“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在那了。”

　　“嗯。那确实有点奇怪，你说你失忆了是吗？”

　　夏澈谈点点头，不知道怎么编下去，只能尴尬地敷衍两句。

　　他们连着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矮矮的房子，建筑的材质夏澈谈认不出来。

　　两菜一直走到巷子尽头，直到堇车淡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到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门刚打开，两道小小的身影就直直冲了出来。

　　“爸爸回来啦！”

　　夏澈谈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就一左一右扑进了他的怀里。

　　夏澈谈被撞的往后踉跄了两步，两条细细的腿拼命稳住，才没让自己滚到地上。

　　夏澈谈：???

　　他低头一看。

　　两个小青椒。

　　左边那个稍微高一点点，头顶的绿蒂歪歪扭扭，眼睛圆溜溜的，带着点调皮。此刻正用两根细细的黑色手臂抓着他的蛋壳，一脸好奇。

　　右边的那个稍矮一点，绿蒂整整齐齐，眼睛也是圆圆的，更加水灵，看起来比较文静，没有抓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夏澈谈，抱着他的腰。

　　空气凝固了一秒。

　　左边的青椒开口了：“爸爸，这是啥？”

　　右边的青椒说：“哥哥，好像是鸡蛋。”

　　“鸡蛋？”左边的青椒凑近了一点，用细细的手指戳了戳夏澈谈的蛋壳，“真的是鸡蛋！爸爸给我们找了个鸡蛋当妈妈吗？”

　　夏澈谈：“……你好，我不是你妈妈。”

　　那颗青椒愣了一下，然后扭头朝堇车淡喊：“爸爸！我喜欢这个妈妈！”

　　“瞎说什么呢！”堇车淡走过来，一手一个把两个青椒从夏澈谈身上拎下来，动作熟练地像是做过无数次。“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往别人身上扑，他是鸡蛋，撞碎了怎么办？”堇车淡皱着眉，表情严肃起来，好像生气了一样。

　　青椒哥哥被盯得缩了下脖子，但仍然不服气地说：“爸爸！我是真的喜欢他嘛。”

　　右边的青椒妹妹在旁边小声地补充：“我也喜欢他……”

　　夏澈谈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蛋壳上刚刚被撞到的地方——还好，没裂。

　　堇车淡把手里两个青椒放下，转身对夏澈谈说：“这是小青”他指了指那个青椒哥哥；“这是小绿”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个稍矮一点的青椒妹妹“他们俩是我收养的孩子，是一对兄妹。”

　　然后，他又低头对着那两个青椒说，手指了指夏澈谈：“这是夏哥哥，以后住我们家，叫夏哥哥。”

　　“夏哥哥！”小青立马喊道，声音响亮。

　　“夏哥哥……”小绿小声跟了一句，声音轻轻的。

　　夏澈谈顿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弯了弯嘴角。

　　“哈哈，很高兴认识你们……”

　　他向来对小孩子没什么抵抗力，哪怕是这种非人的萌物。

　　小青又凑过来了，这次没扑，就是围着夏澈谈转圈，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夏哥哥，你真的不能做我们的妈妈吗……？”

　　夏澈谈的蛋壳上刷的一下染上了红色。

　　堇车淡走过来一把拎起小青的后领，把他拽回来：“说什么悄悄话呢，有什么问题等会再问，先让他进去。”说着，堇车淡对夏澈谈点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夏澈谈迈过门槛，两个青椒一左一右跟着他，像两个绿色的小尾巴。

　　屋里不大。进门就是客厅，摆着一张矮桌，几个坐垫。桌上还散落着几张彩画，，还有半个没吃完的什么东西。

　　角落里有个简易的灶台，上面放着锅碗瓢盆，但都很干净，好像没怎么用过。

　　再往里，能看见三个关着的门，大概是卧室。

　　“有点乱。”堇车淡说，“没办法，家里这两个孩子爱闹腾，你先坐吧，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他便转身往灶台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那两个青椒说：“乖乖的，别闹他。”

　　小青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小绿也跟着点点头，有些害羞地躲在哥哥后面。

　　堇车淡看了夏澈谈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就靠你了，加油。

　　然后他就走了。

　　夏澈谈愣愣地站在原地，被两个小青椒盯着看。

　　“夏哥哥，你真的是鸡蛋吗？”

　　“应该是吧？”

　　“那你以前住哪呀？”

　　“额……住家里”

　　“你家在哪里呀？”

　　夏澈谈想了想：“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哪里？”小青不放弃地问。

　　“不知道，大概是从天上到地下的距离吧。”

　　“这么远！”小绿惊呼一声，“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滚过来的。”夏澈谈一脸认真。

　　“哇塞！”两个青椒齐齐发出一声惊叹，“这么厉害！我们也想试试！”

　　夏澈谈：……

　　你们又不是鸡蛋怎么试啊？

　　夏澈谈看着这两个小不点，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人，死了之后变成一颗鸡蛋，身边不是成精了的蔬菜，就是长了眼睛的肉类，此时此刻就有两个青椒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多么离谱的事情，他以为自己要在这荒诞的世界里一直流浪下去。

　　灶台那边不时传来轻微的响动，堇车淡不知道在做什么，弄得噼里啪啦。

　　夏澈谈往窗外看了一眼。

　　屋外是陌生的世界，屋内是温暖的灯光。

　　夏澈谈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开始蔓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又看了看那两个还在打量他的小青椒。

　　“夏哥哥。”小绿突然小声问，“你会留下来的，对吗？”

　　夏澈谈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嗯，我会留下来的。”

　　小青立马跳了起来：“耶！我们有妈妈啦！”

　　声音太大，传进了厨房，堇车淡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地传出来：“瞎说什么呢！都说了要安分一点，听到没有？”

　　“知道了~”小青鼓着嘴巴不服气地拖长了音调。

　　小绿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夏澈谈，在听到堇车淡的喊声时，没忍住捂嘴轻笑了两声。
　　真好，夏澈谈想。
　　他好像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