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落我肩》林念雨

8、戏中情 我总想

　　我总想着，要把她从那些灰暗的、被人指指点点的角落里，一点点拉到光亮中来。
　　曾在午后无人的教室，我握着课本，一字一句教她读诗。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她听得格外认真，连身后收拢的黑翼都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戾气。我念那句“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放慢语速给她解释其中的意思，告诉她不必总用尖锐的外壳包裹自己，不必靠拳头去对抗所有恶意。
　　自那以后，我当真再没见过胡萧跟人动手，哪怕再遇上不怀好意的打量与讥讽，她也只是攥紧拳头，周身气压低沉，却终究没有再扬起手。她把我教给她的话，悄悄记在了心里。
　　胡萧偶尔会跟我提起家里的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却字字扎心。她父亲早早放了话，等她高中毕业，就别念书了，出去打工挣钱，供家里的弟弟读书。我听着心头一紧，固执地拉着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让她一定要好好学习。我比谁都清楚，胡萧有着旁人不及的聪慧，课本上的难题她看几遍就能弄懂，逻辑清晰得让人惊叹，这样的人，不该被原生家庭困住，不该早早放弃自己的未来，她本该靠着读书，为自己挣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活成更耀眼的模样。
　　她起初只是沉默，可在我日复一日的督促与鼓励里，渐渐开始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上课不再走神，会默默低头做笔记，遇到不懂的问题，也会别扭地凑到我桌边，低声请教。
　　林铭石是我的发小，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给他解释胡萧是一个很好的人，并且硬是逼着他加上了胡萧的私信好友，我希望胡萧能拓展自己的社交圈，有更多朋友，生活更快乐，同时也希望妖族里能有人站出来替她说句话。我拉着两人凑在一起，兴冲冲地拍着他们的肩膀，眉眼弯弯地宣布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
　　她向来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善意，更不习惯被人拉进热闹的圈子里，可因为是我做的，她终究没有拒绝。
　　我想着趁热打铁，让她多融入集体，便劝她报名参加校园话剧演出。我们班的话剧戏份不多，胡萧只有一句台词，可她听完第一时间就摇了头。她向来惧怕人群，从小到大，怕是从来没有在超过五十个人的场合里，站在台前露过面，骨子里的自卑与怯懦，藏在冷漠的外表下，一碰就露馅。
　　我没强求，只是故意垮下脸，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她。不过片刻，胡萧就败下阵来，眉头微蹙，眼神纠结了许久，终究是缓缓点了头，轻声应了好。
　　消息传开，班里难免有不和谐的声音，几个同学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满脸不情愿，觉得让胡萧这个“异类”上台，会拖班级后腿，甚至想暗中排挤她。我身为班长，当即沉了脸，转头冷冷瞪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都是同班同学，谁都没有搞特殊、排挤别人的道理，想捣乱的，先过我这关。”
　　许是我平日里温和却有威信，又或许是大家都忌惮着胡萧，这番话过后，再也没人敢提出异议。
　　排练的日子里，胡萧格外认真，哪怕只有一句台词，也会私下里反复练习，每次我陪着她对戏，她都格外专注，目光落在我身上，就再也移不开。
　　转眼就到了话剧演出当天，礼堂里坐满了师生，人声鼎沸，聚光灯亮得晃眼。马上就要轮到我们班上场，我却在后台找不见胡萧的身影，找了一圈，最终在道具柜旁，看到了缩在柜子里的她。
　　她把自己紧紧蜷缩着，黑翼收拢在身后，整个人都透着慌乱与怯意，头埋得极低，不敢去听外面的喧闹。我心头一软，蹲在柜子旁，没有强行拉她出来，先是轻声安抚，耐着性子给她打气，告诉她不用紧张，只有一句台词，哪怕说错了也没关系，我一直在台下陪着她。
　　见她依旧不敢动，我只好软硬兼施，半哄半骗地朝她伸手：“出来好不好？就当是只演给我一个人看，我保证，没人敢笑话你。”
　　她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慌乱的泪光，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将手放在了我的掌心，被我轻轻拉了出来。我牵着她微凉的手，一路走到后台入口，在她上台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最后的勇气。
　　聚光灯落下的那一刻，胡萧身子微微僵硬，站在台上，指尖都在发抖，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让她下意识想逃，可她转头看到台下目光坚定看着她的我，终究是稳住了心神。
　　酝酿片刻，她开口，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念完了属于自己的那句台词。没有失误，没有慌乱，虽平平淡淡，却圆满完成了演出。
　　鞠躬下台的时候，她快步走到我身边，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的光亮，是从未有过的兴奋与雀跃，像个得到嘉奖的孩子，嘴角微微上扬，藏不住的欢喜。
　　我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故意逗她：“胡萧啊，表现这么棒，快说谢谢姐姐。”
　　原本只是随口的玩笑，没想到她没有丝毫犹豫，脸颊泛红，眼神认真又乖巧，望着我轻声开口：“谢谢姐姐。”
　　平日清冷的嗓音带上了些许软糯，直直撞进我心底，让我心头猛地一颤，指尖的温度仿佛都烫了起来…
　　而这场演出过后，校园里的流言，彻底变了风向。
　　曾经那些诋毁、排挤的话语，渐渐变成了私下里的窃窃私语，看向我和胡萧的眼神，也从鄙夷变成了好奇与暧昧。不知道从谁开始，大家都悄悄磕起了我们俩的CP，他们说胡萧只听我的话，说我们俩之间的氛围，甜得藏都藏不住。
　　有人偷偷拍了我后台拉着胡萧上台的照片，拍了演出结束后她低头望着我满眼光亮的，嘴角蓄着笑意的模样，发在校园论坛里，帖子底下全是嗑生嗑死的评论。似乎再也没人说胡萧是怪胎，也没人劝我离她远点，大家都感觉到胡萧不一样了，她脸上开始有了笑意，也没有再伤害过任何人，甚至会偶尔帮助同学。人们也知道那个冷漠寡言的黑翼少女，只对迟语瞳一人特殊，是迟语瞳改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