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落我肩》林念雨

20、妄人来 午后的

　　午后的清吧还未到营业时间，店内安安静静。我坐在吧台后整理账目，指尖划过纸页，连日来的烦闷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一阵急促尖锐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盛气凌人的女声，人还没到，气势先撞了进来。
　　“你就是迟语瞳？”
　　我抬眸望去，门口站着个年轻女孩，一身限量款浅杏色短款西装套裙，腰侧金属徽标格外扎眼，内搭缎面吊带，脖颈间的碎钻锁骨链在阳光下闪得刺眼。十厘米细跟红底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咄咄逼人的脆响，精致妆容配着上扬眼线，满身都是被宠坏的骄纵与敌意。
　　她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扫着我，又重复了一遍：“你就是迟语瞳？”
　　我放下笔，神色平静：“我是，有事？”
　　女孩快步冲到吧台前，鞋跟重重磕在木面上，刺耳声响划破安静。“我来找你把话说清楚，你跟万砚舟都分手了，能不能有点分寸？别再死缠着他不放，明明是你被他甩了，还阴魂不散搅在我们中间。”
　　我先是一怔，随即只觉荒谬，眼底泛起凉淡的笑意：“我缠着他？小姑娘，你怕是被人蒙了，搞反了因果。”
　　“砚舟说了，是你眼里只有钱，守着个酒吧只顾自己，根本不懂体谅他。你们早就没感情了，是你不肯接受现实，处处给他脸色看。”
　　我瞬间了然。
　　万砚舟这两面三刀的东西，在我面前装深情求复合，求而不得就翻脸威胁、张口要钱；转头就在这小姑娘面前颠倒黑白，把所有过错推给我，把自己塑造成被前任纠缠的委屈受害者，哄得人专程上门来替他出头。
　　“我和他早就彻底决裂，是他日日蹲守、反复纠缠，求和不成便拿钱要挟，从来都是他不肯放过我，不是我缠着他。”
　　“你少狡辩！”女孩根本不信，满脸讥讽地往前逼近一步，气焰嚣张，“我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好意思说放弃高薪工作，自甘堕落开酒吧，谁不知道你每天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店内店员闻声看来，脸色都带着不悦，我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做事，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渐渐转冷：“我安分开店，从不惹事。你好好讲理，我可以把话说透；若是专程来撒泼闹事，就请立刻离开，别影响我做生意。”
　　女孩被怒火冲昏头，越发蛮横，音量陡然拔高：“不行，今天你必须表态，以后离万砚舟远一点，再也不许联系他！别仗着开个店，就妄图霸占不属于你的人！”
　　我心头沉得发闷，只觉身心俱疲，懒得再争辩，伸手去拿手机，打算再闹就直接报警。
　　未等我拨通号码，警察就已先一步到达现场。
　　是胡萧。
　　她今日休息，本是来店里小坐，刚进门就撞见了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她目光淡淡扫过闹事的女孩，一眼看穿她外强中干的骄纵，再看向我时，便捕捉到了我眼底的隐忍与难堪，结合只言片语，瞬间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没等我开口，胡萧已经迈步走来将我护在身后，看向女孩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人家开门做生意，没招没惹，你进门就吵闹指责，未免太没规矩。”
　　女孩见有人护着我，顿时不服气，拨了拨头发露出腕间钻表，一脸不屑地顶嘴：“这是我和迟语瞳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是我朋友，她的事，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胡萧身上与生俱来、又经警营锤炼的气场，瞬间压得女孩气势弱了大半，她硬撑着仰起脸，眼底却已藏不住慌乱：“她和我男朋友分手了还纠缠不清，我来把话说清楚有错吗？”
　　“你有证据？亲眼所见，还是有聊天记录？空口白牙就上门兴师问罪、当众造谣，未免太轻率。”胡萧唇角勾起一抹淡嘲，语气里的凉意更甚，“一个花着我朋友的钱，转头跟你谈恋爱，还颠倒黑白抹黑前任的男人，你也当成宝？与其来这里撒气，不如回去好好查查你心上人的人品，到底有多不堪。”
　　这话一针见血，女孩脸色瞬间发白，眼神躲闪起来，攥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昂着的头都不自觉低了下去。
　　“聪明点就管好自己的人，别跑到别人店里闹事，既失体面，又落人话柄。”胡萧虽讨厌眼前这个没教养没素质的人，但是念在她是女孩子并不想过于为难她，没有展开那对可怖的黑色羽翼或是驱动火元素，只是她蓝色的双眸像一块寒冰，别人在这双眼睛的照鉴下不由自主会心生寒意。
　　女孩被她盯的心里发毛，又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却不敢再与胡萧对峙，只能憋着气狠狠甩门离去，慌乱的脚步声里，再无半分此前的跋扈。
　　人一走，店内瞬间恢复安静。我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积压许久的酸涩委屈涌上心头，眼底微微发涩。
　　胡萧转过身，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语气瞬间柔了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随便来欺负你。”
　　我望着她，鼻尖一酸，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幸好你刚好过来，不然还不知道要僵持多久，让你见笑了。”
　　胡萧哪里会觉得可笑，她只满心心疼。“万砚舟本就人品低劣，没想到分手之后能没底线到这个地步，还教唆现任来找麻烦。”
　　我低头抿了抿唇，对着她终究藏不住心事，声音带着一丝轻哑：“这几天被他缠得躲不开、甩不掉，如今连他身边的人都找上门，实在心力交瘁……”
　　“你不用怕。”胡萧的眼神笃定又安稳，“往后他再来骚扰、威胁，或是再带人来闹事，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给你撑腰，帮你处理，绝不会让他再欺负你分毫。”
　　晚风从半开的窗缝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可身边有这个人护着、懂着，我心底那片死寂的冰凉里，终于渗进了一丝暖意。
　　只是我清楚，万砚舟的贪婪不会轻易收手，这场纠缠，恐怕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