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落我肩》林念雨

19、心易变 我和万

　　我和万砚舟之间那三年虚浮易碎的情爱，至此，彻底划上了一道血淋淋的句号。
　　我连夜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电话、微信、各类社交账号，断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地。本想着自此两两相忘莫道长短，我守着我的清吧，重回往日清静独处的日子，慢慢抚平心底那道碎裂的伤口。可我终究低估了万砚舟骨子里的自私与偏执，也低估了一个人贪婪成性时，能丑陋到何种地步。
　　决裂的第三天清晨，我照常到清吧开门。悉心擦拭吧台、规整酒架，刻意将那晚西餐厅的难堪与心碎强行压进心底，逼着自己回归正常生活。没曾想没过多久，清吧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裹挟着一身戾气的万砚舟，大步闯了进来。
　　往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伪装荡然无存，他眉眼间覆满焦躁与阴鸷，快步走到吧台前，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
　　“迟语瞳，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他嗓音沉闷，裹着浓浓的不甘，“就因为那晚的事，你就要把我所有联系方式全都拉黑？我们三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我手里擦拭酒杯的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语气淡漠得如同面对陌路生人：“值与不值，早在你陪着别的女孩共享烛光晚餐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定论。万砚舟，我们早就结束了，没必要再无谓纠缠。”
　　“结束？我什么时候同意结束了？”他陡然拔高声调，往前步步逼近，眼神带着强硬的逼迫，“我跟她只是一时糊涂，是她主动勾引在先！我心里真正在乎、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语瞳。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立刻跟她断得干干净净，往后安安稳稳跟你过日子，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我缓缓抬眸看向他，只觉得满心讽刺，真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他身上得体的衣衫、惯用的香水味道、在外应酬撑场面的底气，哪一样不是我拼尽全力默默撑起的？当年我放弃前途坦荡的高薪offer，甘愿省吃俭用供养他整整三年，换来的不是真心相守，而是明目张胆的背叛与敷衍。如今东窗事发，一句轻飘飘的一时糊涂，就想抹平所有伤害，未免太过轻巧荒唐。
　　“不必了。”我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清冷直视着他，“我向来容不得感情里的半点背叛。你走吧，别再打扰我做生意。”
　　我的决绝，显然刺痛了他。他从未想过，平日里温柔内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我，会这般冷静清醒，半点不肯心软退让。
　　三年朝夕相伴，原来万砚舟从来都没有真正读懂过我。
　　他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温柔假面彻底撕碎，语气染上几分刻意的胁迫：“迟语瞳，你别这么不识好歹。我承认我有错，难道你就没有半点问题吗？你整日守着清吧忙着生意，陪我的时间本就少之又少。我不过是一时空虚走错了路，你何必非要揪着不放？”
　　我心底瞬间一片寒凉，原来在他眼中，我数年的辛苦付出本就理所应当，而他的背叛辜负，反倒能找出无数借口开脱。
　　那天，他在清吧纠缠了许久。放低姿态软磨硬泡，又是道歉忏悔，又是示弱卖惨，句句都透着想求我复合的心思。可我始终态度冷硬，不为所动，半分余地也不肯留。最终，万砚舟只能揣着满腔不甘，悻悻离去。
　　我本以为风波就此落幕，往后各自安好，却没料到，这不过是他阴魂不散纠缠的开端。
　　往后几日，他日日都来清吧蹲守流连。有时趁着店里客人稀少，独自坐在角落借酒买醉，目光寸步不离黏在我身上，刻意装出一副深情难舍的模样；有时守在清吧门口，等我下班便上前阻拦，不厌其烦追忆过往点滴，妄图勾起我的旧情与心软。
　　起初，他目的尚且直白纯粹，一心只想求得我的原谅，重新复合。他刻意收起所有棱角，放低身段卑微挽留，仿佛只要我点头，他便能立刻与那个实习生断绝往来，重回我身边。
　　我不愿再与他有半句牵扯，刻意避开与他碰面，下班特意绕远路躲开他的堵截，连一杯酒都不愿再卖给他。心死之后，再多深情表演，都只剩可笑。
　　一次次碰壁过后，他渐渐没了耐心，复合的念头慢慢消散，骨子里的贪婪与精于算计，终于赤裸裸暴露无遗。
　　精明如万砚舟，早已暗自盘算清楚：既然复合无望，得不到我的人，那便换一种方式，从我身上榨取更多利益与好处。
　　这天夜里清吧打烊，我刚锁好店门，万砚舟便从路边路灯的阴影里缓步走出，径直拦在我身前。夜色晚风萧瑟，他脸上往日的温柔缱绻消失殆尽，只剩世俗的精明与市侩，眉眼间的贪婪丑陋，陌生得让我心头生厌。
　　“迟语瞳，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绕圈子了。”他双臂环胸，眼底带着几分无赖的痞气，“我知道你不可能再原谅我，复合的事，我也不勉强你了。”
　　我驻足原地，神色冷淡地望着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在一起整整三年，你靠着这家清吧生意一直不错，收入稳定。”他语气说得理所当然，“这三年我也陪在你身边耗费了青春感情，总不能白白付出、一无所获。你给我一笔补偿，我们从此一刀两断，我再也不来打扰你的生活，怎么样？”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觉得荒唐又可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补偿？这三年里的房租水电、你的日常吃穿用度，还有你身上的名牌衬衫、腕表应酬，哪一样不是我一力承担？从头到尾，一直都是我在倾尽所有付出，你凭什么反过来跟我索要补偿？”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他挑眉，依旧理直气壮，“男女谈恋爱，本就是彼此都有付出。再说我现在工作刚稳定，跟那个女孩相处也需要开销，手头本就拮据。你清吧生意红火，也不差这笔钱。给我一笔钱，我们好聚好散，不然……”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不然我就天天来你清吧闹事，搅得你没法安心做生意。我还能跟你所有朋友、熟人四处乱说，把我们的事添油加醋散播出去。到时候旁人对你议论纷纷，丢面子难堪的，只会是你自己，你好好掂量掂量。”
　　心底寒意层层蔓延，我一边承受着无边心碎与痛苦，一边又对眼前这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反胃。
　　万砚舟这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骨子里彻底烂掉的？
　　“你这就是赤裸裸的敲诈。”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要这么理解，我也不否认。”他毫无愧疚，反倒露出一抹无赖的笑意，“我也不多狮子大开口，给我一个合适数目，从此互不相干。你安稳开你的清吧，我过我的日子，大家都省心。你若是执意不肯，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
　　自那以后，万砚舟彻底撕下所有伪装，变得愈发肆无忌惮。他时常在清吧周边徘徊逗留，趁着有客人在座，故意站在门口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引人侧目非议；还私下打听我的亲友人脉，刻意散播不实流言，妄图用舆论和名声施压，逼我妥协让步。
　　他算准了我只想安稳经营清吧，不愿惹是非、被人闲话牵绊，便越发嚣张跋扈，一次次张口要钱，数额越报越高，态度也愈发蛮横无理。
　　就在我被他日日纠缠、身心俱疲，另一桩无端的麻烦，也悄无声息地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