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落我肩》林念雨

21、市井愁 胡萧视

　　胡萧视角
　　“胡队下班了。”
　　“下班啦，胡队明天见！”
　　“胡队拜拜！”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裹着楼道里的晚风飘过来，胡萧抬手应了声，指尖利落地解开警服外套的纽扣，将笔挺的制服随手搭在办公椅背上。她和相熟的同事随口寒暄两句，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妖族管理局的大门。
　　换做以往数年，她出了单位便会径直走向停车点，驱车返回独居的住处，可今天，她却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条藏着清吧的老巷。
　　连日来每次见迟语瞳，那人眼底都藏着掩不住的恹恹倦意。万砚舟三番五次的纠缠骚扰，像一块甩不掉的烂泥，不仅扰了人心，更让清吧的生意日渐冷清，往日里偶尔还有熟客落座的店面，如今常常只剩一屋寂静，连灯光都显得寡淡。
　　胡萧路过街边的连锁蛋糕店，推门进去挑了一盒现烤的巴斯克蛋糕。绵密的芝士甜香隔着包装盒漫出来，轻柔地裹住她周身的气息。她向来不喜甜食，味蕾偏爱清淡寡味的口感，可此刻却指尖微收，小心翼翼地拎紧蛋糕盒的绳带，每一步都走得平稳，生怕半点颠簸磕坏了盒里软糯的糕点。
　　老巷不深，清吧就藏在巷中段，巷口开着一家家常小馆，老板娘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性子热络，见谁都能搭两句话。
　　前几日胡萧曾特意绕路进来，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清茶、两碟清爽小菜，借着等餐的由头，和老板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话题一扯开，老板娘便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诉着当下的难处。她说如今实体店的生意最难做，房租水电月月催，食材酒水的成本只涨不跌，赚的一点薄利，刨去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
　　话音落时，胡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壁，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迟语瞳的模样——她见过迟语瞳深夜收摊后，蹲在吧台边吃便利店的打折饭团，就着温水草草果腹；见过她用调制酒饮剩下的柠檬皮，泡在白水里当茶饮，舍不得买一瓶现成的果茶；也见过她身上常穿的那几件衬衫外套，洗得面料发软，边角都磨出了极淡的毛边。
　　老板娘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最近连水果、瓶装饮料都在涨价，雪B一瓶都要涨五毛钱，我们这些小馆子哪敢跟着涨价啊，涨了就更没人来了，只能自己压缩利润，苦撑着罢了。”
　　胡萧垂眸，心底轻轻一沉。
　　五毛钱。
　　不过是路人随手丢在路边都未必会弯腰去捡的零钱，连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都买不下，可此刻，却成了压在小餐馆老板娘心头，化不开的愁绪与窘迫。
　　她忽然就懂了，迟语瞳的清吧本就主打平价亲民，酒水定价远低于市面均价，如今原料成本一涨再涨，看似体面的店面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精打细算，多少熬到深夜的煎熬。
　　老板娘见她听得认真，笑着免费送了一碟炒花生米，便转身去招呼其他食客了。胡萧坐在原地，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发凉，喉间莫名泛起一阵涩意，密密麻麻的疼惜从心底最软的地方翻涌上来，缠得她心口发闷。
　　她认识的迟语瞳，永远是平静淡然、眉眼温润的模样。哪怕是面对万砚舟的恶意威胁、无理纠缠，也始终挺直脊背，半分怯色都未曾流露，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竹，看着柔韧，却格外坚韧。
　　可胡萧此刻才清晰地看见，那副淡然外表之下，藏着的窘迫、疲惫与无声的煎熬。它们藏在清吧角落那盆叶片半蔫的绿萝里，藏在门口招牌上写了又改的优惠活动里，藏在入夜后亮到凌晨的微弱灯光里，更藏在迟语瞳眼底，再厚的脂粉都遮不住的、淡淡的倦容里。
　　胡萧拎着温热的蛋糕盒，脚步不自觉地放轻，最终停在了清吧门口。
　　晚风卷着巷子里的槐花香掠过，门口挂着的木质风铃被轻轻拂动，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清吧的卷帘门半掩着，只留了一人宽的缝隙，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恰好映出吧台里，那个单薄又孤寂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