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落我肩》林念雨

12、十五年 晚风卷

　　晚风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拂过脸颊，我靠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粉水晶随形吊坠，指腹都微微发烫。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每一下都沉重又急促，我盯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酝酿了十几年的心意。
　　那是迟语瞳，我放在心尖上，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护在身后，偷偷喜欢了整整十五年的姑娘。
　　为了今天这场表白，我辗转反侧准备了太久，久到连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一周前，我就开始辗转难眠。夜里躺在床上，闭着眼全是她的样子——小时候扎着羊角辫、追着我跑的模样，长大后眉眼温柔、安静看书的模样。我翻来覆去，脑子里一遍遍勾勒表白的台词，从青涩笨拙的“我喜欢你”，到斟酌良久的，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的长篇大论。我好几次半夜爬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一字一句写下想说的话，写满了整屏，又觉得太过刻意，全部删掉，只留下满心的忐忑。我怕话说得太轻，她感受不到我的真心；怕话说得太重，吓着她；更怕说出口之后，我们之间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情谊，会彻底变味，连朋友都做不成。
　　选礼物的时候，我更是纠结了无数次。逛遍了市里大大小小的饰品店，看了手链、项链、发夹，都觉得太过普通，配不上她。偶然间看到这枚粉水晶吊坠，温润细腻，没有多余的装饰，低调又温柔，像极了我对她沉默多年的守护。
　　就连见面的地点，我也是精心选了又选。巷口的这棵老槐树，是我们从小到大的秘密基地，这里承载着我们太多美好回忆，旁边有一家新开的咖啡店，氛围感十足，我们可以坐在那里边喝咖啡边聊。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我时不时掏出手机看时间，指尖不停摩挲着口袋里的吊坠，手心沁出的冷汗把吊坠都打湿了。我反复在心底默念准备好的话，从童年的点滴陪伴，到长大后的默默守护，再到如今想要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心意，可越是默念，越是紧张，到最后甚至脑子一片空白，生怕等会儿见到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两年，我总能看到胡萧出现在她身边。说实话她真是一个碍眼的家伙，我认为迟语瞳和她在一起玩百害无一利，而且我能看出来她这个人多少有点不识好歹，她看迟语瞳的眼神不正常，显然已经有了别的心思。
　　但我看着语瞳傻乎乎的，对她卸下防备，愿意和他诉说心事，嫉妒和愤怒就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是陪了她十五年的人，是会在她被欺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是会记住她所有喜好，是会在她难过时默默陪在身边的青梅竹马，同时我也是正常的妖类出身，能给迟语瞳带来安稳的生活。绝不能让胡萧抢先一步，绝不能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永远藏在心底。胡萧，成了我鼓起勇气的底气，逼着我不再退缩，逼着我必须说出藏了十几年的话。
　　终于，迟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发丝被晚风拂起，她慢慢走着，神色安静，看到靠在槐树下的我时，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紧张与焦躁。
　　“铭石！”
　　她的声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软软的，带着几分熟悉的亲昵，我喉头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原本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语，到了嘴边竟有些卡顿。我攥紧口袋里的吊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带着槐花香钻入鼻腔，让我纷乱的心稍稍平静。
　　我迈步朝她走去，脚步沉稳，却只有自己知道，双腿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十几年的陪伴，十几年的暗恋，无数个日夜的纠结与准备，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孤注一掷，都在这一刻汇聚。
　　我在她面前站定，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我喜欢了十几年的眼眸，清澈又温柔。我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吊坠，递予她。
　　“怎么突然送我东西…”
　　“语瞳，”我再次深呼吸，把心底所有的紧张、羞涩、期待，全都化作最真诚的话语，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这句话，我从高中看到你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的时候，就想说了；这么多年，我藏了一次又一次，犹豫了一次又一次，可我现在，不想再等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不只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我想以后的每一天，都以男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守着你、照顾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说完这句话，我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却又瞬间提起所有心神，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答，连呼吸都屏住了。我满心满眼，都是等着她点头的模样。
　　可我分明看到，
　　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似有些为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心也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
　　“铭石，我……”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满满的纠结和为难，含糊又躲闪，字字都戳在我的心上，“我知道你对我好，从小到大，我心里特别清楚，也很感激你……可是感情的事，我还没想好，我暂时没办法回应你。”
　　她没有直接说拒绝，可这份含糊其辞、避重就轻的话，比直白的拒绝更让我为难。她真的对我，从来都没有过除了青梅竹马之外的心思吗？
　　十几年的暗恋，精心准备的表白，终究还是落空了。
　　我僵在原地，连强装笑容都做不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就在这尴尬又难堪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胡萧站在巷子口，神色平静地望着我们，显然是把刚才的告白与拒绝，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我手里的吊坠，又落在迟语瞳身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我却从她身上微微炸开的羽毛中读到了一种愤怒的情绪。
　　那一刻，所有的失落、难堪、酸涩，再加上心底对胡萧根深蒂固的敌意，瞬间涌上心头。我像是被人当众戳破了最狼狈的心事，手里的吊坠变得无比烫手，恨不得立刻藏起来。
　　迟语瞳也没想到会有人撞见这一幕，尤其是胡萧，她的脸色在见到胡萧那一刻变得有些慌乱了。
　　晚风依旧吹着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