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落我肩》林念雨

11、云间行 作为歉

　　作为歉意补偿，胡萧主动提出带我去天上兜风。
　　刚升空时，裹挟着暖意的风扑在脸上，我死死抱着胡萧的腰，指节绷得发紧。我从没想过，有一天真的能脱离地面，乘着她展开的漆黑羽翼，真正触到“飞”的意义。
　　胡萧的掌心微凉，却稳得让人安心。宽大的翅膀每一次振动，都漾开平稳的气流，拂起我额前的碎发。
　　“别紧张，放松就好，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她低头看我，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声音被风揉得软乎乎的，一边飞一边慢条斯理地讲解，“翅膀借力靠的不是蛮力，是跟气流契合，往上抬的时候轻一点，滑翔时最省力……”
　　我顺着她的话慢慢松开紧绷的身体，抬眼望向四周：脚下的街道、楼宇渐渐缩小，车流像细碎的光点，远处的青山覆着浅浅绿意，云朵软绵绵地飘在身侧，伸手仿佛就能碰得到。胡萧带着我忽而平缓滑翔，忽而迎着风拔高，甚至玩心大起，做了个利落的俯冲又骤然拉升。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我惊呼着抱紧她的腰，脸颊贴在她后背，心跳快得不像话，却满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怕吗？”她笑着问，羽翼稳稳地悬在半空。
　　我摇头，声音里藏不住欢喜：“不怕，特别好。”
　　就这么在天际间穿梭，看遍了平日里见不到的风景，忽然觉得那些压在高中生心头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备考时的自我怀疑，都被这高空的风吹散了。靠在胡萧背上，感受着她平稳的振翅频率，我第一次真切地觉得——原来“活着”可以这样具体、这样鲜活。
　　我想就这样一直飞下去，做一朵自由的云。
　　胡萧忽然顿住动作，羽翼悬在半空，眉头轻轻蹙起。她闭上眼，周身的气息沉了几分，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怎么了？”我察觉异样，连忙追问。
　　“我感应到了，有活物，伤得很重，就在下面林子里。”她睁开眼，眼底凝着凝重，
　　“走，去看看。”话音未落，她已振翅朝着下方的灌木丛飞去，落地时羽翼轻敛，没发出半点声响。
　　草丛里躺着一只雏鸟，许是从鸟巢里掉下来的，翅膀折了，羽毛沾着血，小小的身子微微抽搐，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眼看就要没了气息。
　　我们蹲下身，看着这脆弱的小生命，心口揪得发疼。胡萧指尖微动，却只是轻轻靠近，似乎在感受它微弱的生机。
　　“伤得太重了，应该撑不了多久。”她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无奈。她能感知生灵的气息，却从未被赋予救治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胡萧很难过，我也很难过。小鸟奄奄一息，却在我们到来时，费力地朝我们偏过头，微微挣扎了一下，像是在企盼我们救它。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我要救它，我要让它活下来。我不自觉伸出手，轻轻覆在小鸟血染的羽毛上，指尖触到它温热的体温。
　　我满心都是让它痊愈的执念，轻声呢喃：“小鸟啊，坚强点，活下去。”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一道淡淡的、柔和的金光忽然从我的掌心漫开，轻轻包裹住雏鸟。我整个人僵住，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抽离。而那金光所到之处，雏鸟的伤口慢慢愈合，微弱的气息渐渐变强。不过片刻，它扑棱了两下小翅膀，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我啾啾叫了一声，便摇摇晃晃地飞向了枝头。
　　我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金光已经消散，只留下一点淡淡的余温，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只是个普通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怪事，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身旁的胡萧比我还要震惊，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她陪在我身边这么久，从未见过我有半点异常，此刻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一股极强的虚弱感猛地席卷了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发软，直接朝着旁边倒去。
　　“语瞳！”胡萧被吓了一跳，却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靠在她怀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脸色惨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弱地喘着气。胡萧没敢耽搁，立刻展开羽翼，抱着我飞快地往回赶。她飞得很急，却始终稳稳护着我，生怕我受到半点颠簸。
　　回到她租住的小屋子，她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床上，看着我毫无血色的脸，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后怕。她没丝毫犹豫，熟练地给我盖好被子，拧开电暖气，然后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口袋，掏出了所有零钱——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为数不多的钱，攥着钱就匆匆飞了出去。
　　我睡了一阵子，她就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拎着补血的营养品、牛奶和滋补的食材，满头大汗都顾不上擦，立刻坐在床边，轻轻扶起我，一点点给我喂温水，又细心地拆开营养品，慢慢喂我吃下。
　　她全程没多问刚才救鸟的事，只是一言不发地守着我，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满眼都是担忧。我昏昏沉沉地睡着，能感受到她一直守在床边，不曾离开，用她全部的心意，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耗尽力气的我。
　　我稍微恢复了些，能下地行走时，看到窗台上摆着一盆枯萎的多肉，是夜市地摊上卖的那种便宜小盆栽。我下意识向它伸出手，喃喃道：“活过来。”
　　金光乍现后，那多肉只绿了一片叶子。
　　我的身体又被抽去一丝气力，晃了一晃。
　　“不要再这样做了。”胡萧连忙拦住我。
　　我们俩谁都不知道，我为何会有那样奇异的能力，只是这场意外的救治，让我们同时发现了：我身上，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