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落我肩》林念雨

10、晚风栖 胡萧视角

　　胡萧视角
　　日子似乎在一天一天变好，不知不觉我和迟语瞳已经玩儿了一年了，托她的福我的生活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迟语瞳也说我和最初的时候很不一样。
　　我很感谢迟语瞳，迟语瞳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子，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是，
　　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美好下去呢。
　　我看到，她又被同学围在中间，眉眼温和，说话时唇角轻轻弯着，连递东西的动作都带着柔和的弧度。
　　迟语瞳是班长，她学习好、性格好，人缘好是自然的，很多同学都愿意亲近她，聊天玩闹，请教问题。我能看出来很多同学都比我好上很多倍，他们更加有趣，会讲很多笑话，也有钱买好吃的零嘴儿相互分享。
　　事实上，迟语瞳从来没有因为其他人而彻底抛下我，但是她的时间被别人占据哪怕一点都会令我十分不舒服。
　　可她的温柔，不是针对我一个人的，而是分给了身边每一个人的，平和又坦荡，像阳光、像甘霖。
　　课间的喧闹沸反盈天，我却像被隔绝在一层冰冷的玻璃罩里，周身的空气又闷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指尖死死掐着课本的纸页，褶皱深到无法抚平，可我全然不觉疼。
　　目光不受控地黏在迟语瞳身上，挪都挪不开。心底翻涌着乱糟糟的情绪，没有头绪，只剩密密麻麻的难受。我试着去做点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翻开桌面的书却看得心里更堵。
　　我向来独来独往，习惯了冷漠，也习惯了疏离，从不会因为旁人的亲近与否，生出这般拧巴的心思。可对着迟语瞳，我所有的冷静都崩了盘。看着她和别人说笑，看着她对他人和颜悦色，满怀期待邀请她周末出来玩，她有时会告诉我已经有约了，我那心里就堵得十分厉害，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涩，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我开始反思，是不是我本身就太过怪异。
　　明明知道她只是和同学正常相处，明明知道我不该这般斤斤计较，不该用自己的孤僻去约束她，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低落。我讨厌自己这样敏感别扭，讨厌自己浑身带刺，更讨厌这份说不清从何而来的、挥之不去的憋闷。
　　因为迟语瞳怜悯我，所以我才能成为她的朋友，但最多只是众多朋友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我应该感谢她，我没有资格要求更多了。
　　朋友。这两个字在心中被反反复复嚼了几遍。
　　我站在了一个制高点上，审视着黑色大鸟，我发现了她那隐藏的龌龊不堪、变态的心思，深深为此不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刻意躲着迟语瞳，避开她的目光，推开她的靠近，放学独自快步离开，把所有的不安与烦躁，都用冷漠死死裹住。我知道自己在闹脾气，知道自己的举动既伤人又可笑，可我找不到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笨拙又极端的方式，压制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难受。
　　看着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困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心里的涩意更重。
　　我不想这样对她，可我控制不住。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细藤，死死缠绕着我的心脏，越勒越紧，让我坐立难安，连片刻的安宁都没有。
　　迟语瞳被我推开了几次，便真的走远了。是啊，再宽容的人也是有尊严的。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来找我了。
　　夜色漫上来，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白日里迟语瞳的身影，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她的眉眼，她的声音，她身上淡淡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搅得我心神不宁，辗转反侧。
　　不知何时，我陷入了浅眠，做了一场模糊又清晰的梦。
　　梦里没有喧嚣，只有安静的晚风，迟语瞳就站在我面前，离我极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柔和的侧脸，能感受到她周身淡淡的温度，能看清她垂落的发丝，轻轻拂过我的手臂。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这样安静地靠近，我却瞬间浑身僵硬，心脏毫无预兆地疯狂狂跳，一下重过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心跳声大到仿佛要冲破耳膜，血液往头顶涌，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莫名的慌乱里。
　　下一秒，剧烈的心跳猛地将我拽回现实，我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
　　窗外月光清冷，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复。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的酸软，梦里的慌乱与心口的涩意，丝毫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清晰。
　　我的眼睛和鼻子都酸酸的，胡乱伸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原来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