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音不同性》柚言柚语

7、回忆7

　　车门关上了。林梓琳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慢慢开远，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条红色的光带。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但在车子开走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凌子晨透过车窗看了她一眼。

　　她摇了摇头，转身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做饭。林梓琳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看了一眼。

　　“妈，今天吃什么？”

　　“红烧排骨，你爸说想吃肉了。”妈妈头也没抬，手里的锅铲翻得飞快。

　　林梓琳“哦”了一声，转身回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把书包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语文书、数学书、英语笔记本、笔袋。

　　她拉开笔袋的拉链，从夹层里掏出那个叠成小方块的牛奶空袋子。

　　她看了它几秒钟，然后把空袋子放在了书桌抽屉的最里面，压在了一本旧的笔记本下面。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凌子晨。

　　他们的好友是开学第一天加的。当时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让大家互相加一下。她加了他，他也加了她，但两人从来没有聊过天。

　　林梓琳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发任何消息。

　　窗外，秋天的晚风吹过小区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狗在叫，有小孩在笑，有人家在放电视剧，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模模糊糊的。

　　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林梓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今天发生的那些事：罚站、牛奶、检讨书、草莓图案的笔、公交车上的肩膀相碰。

　　每一件事都小得不值一提，但加在一起，却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在她心里掀起了一场她还没意识到的风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林梓琳，你在想什么呢。”

　　然后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下周见。”
　　————
　　下周一，林梓琳到教室的时候，凌子晨已经在了。

　　这是很罕见的事情。按照林梓琳这两个星期的观察，凌子晨每天早上都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有时候甚至比铃声还晚那么一两分钟。但今天，她到的时候才七点二十，离早读课还有十分钟，凌子晨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今天没戴帽子，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蓬松地垂在额前，衬得他的脸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他正在吃一个面包，另一只手翻着一本看起来很厚的书。

　　林梓琳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早。”她说。

　　“早。”凌子晨嘴里含着面包，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梓琳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把检讨书从里面抽出来，放在桌角。凌子晨看了她一眼，也从桌洞里摸出自己的检讨书，放在她的检讨书旁边。

　　两本检讨书并排放在一起，一本字迹工整流畅，一本字迹端正清秀，风格不同，但都写得很认真。

　　“语文老师应该会消气吧？”林梓琳有点不确定地说。

　　“不知道，”凌子晨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如果她不消气，我们明天再写一篇。”

　　“你倒是很乐观。”

　　“不是乐观，”凌子晨说，“是破罐子破摔。”林梓琳忍不住笑了。

　　早读课铃响的时候，语文老师准时走进教室。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上周严肃得多。她一进教室就看到了林梓琳和凌子晨——或者说，看到了他们桌角的那两本检讨书。

　　“检讨书交上来。”她说，语气平淡。

　　林梓琳和凌子晨同时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把检讨书放在讲桌上。

　　语文老师拿起凌子晨的检讨书，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她拿起林梓琳的检讨书，也扫了一眼。

　　“回去坐吧。”

　　两人回到座位。林梓琳松了口气，看起来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