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音不同性》柚言柚语

8、回忆8

　　早读课开始了。今天是英语早读，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声音很好听。她让大家打开课本，跟读课文。

　　林梓琳跟着读了几句，余光瞥见凌子晨。这家伙居然也在跟着读。

　　不对，他的嘴确实在动，但林梓琳仔细听了一下，发现他读的不是英语课本上的内容，而是在用一种很奇怪的腔调念着什么。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林梓琳差点笑出声来。英语早读课上念古诗，这人也太离谱了。

　　她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你在干嘛？”

　　“读英语啊。”凌子晨面不改色地说，嘴里的古诗却没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你读的是古诗。”

　　“是吗？”凌子晨露出一个“我不知道啊”的表情，“可能是我拿错课本了。”

　　林梓琳看着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最后她选择了后者，因为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的笑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被旁边的同学听到了。坐在前面的一个女生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们在干嘛”的好奇。

　　林梓琳立刻收起笑容，正襟危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凌子晨倒是无所谓，继续用读英语的语调念古诗，念完李白的念杜甫，念完杜甫念王维，把整个唐诗三百首都快念完了。

　　林梓琳发现，和凌子晨做同桌，最大的挑战不是上课不能睡觉——因为反正她也不睡觉——而是要保持严肃。

　　这家伙总有办法让她笑。

　　英语早读课结束后，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讲课声音很大，板书很乱，但讲得特别好。全班同学上他的课都很认真，因为稍微一走神就跟不上了。

　　林梓琳的数学成绩一般，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所以她上数学课的时候格外专心。

　　今天讲的是函数。张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堆坐标轴和曲线，讲得唾沫横飞。林梓琳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写得很认真。

　　写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小字不是她写的。
　　那行字写在她笔记本的空白处，字迹流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漂亮：“这个函数的定义域你写错了，应该是x>0，不是x≥0。”

　　林梓琳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写的内容，果然，她把定义域写成了x≥0。她转过头，凌子晨正看着黑板，表情很认真，好像刚才那行字不是他写的一样。

　　林梓琳用橡皮把那行字擦掉，把正确的定义域写上。然后她在笔记本的角落里写了一行很小的字：“谢谢。”
　　过了一会儿，那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字：“不客气。不过你的笔记真的很工整，比我强多了。”

　　林梓琳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又在下面写：“你上课不听课，怎么知道我做错了？”
　　“我听了，”凌子晨写道，“我只是不记笔记。”

　　“不记笔记能记住吗？”

　　“能。”

　　这个回答简洁得让人无话可说。林梓琳确实见过凌子晨的考试成绩，年级第九，数学单科年级第三。这种人，不记笔记大概真的没关系。

　　林梓琳把笔记本合上，专心听课。但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好像没办法完全集中在黑板上了。她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右边飘，飘到那个正在课本上画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家伙身上。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梓琳想。

　　上课睡觉，下课也睡觉，偶尔懒洋洋的听几节课，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但他会在检讨书里给别人道歉，会在数学课上提醒她改正错误，会给她带草莓味的牛奶，会用一支有草莓图案的笔。

　　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一点一点地拼出一个和表面上完全不同的凌子晨。

　　一个比看起来更细心、更温柔、更——林梓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的凌子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