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音不同性》柚言柚语

15、回忆15

　　六月初的第一个周末，林梓琳难得地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先刷了一遍朋友圈。刷到第三条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凌子晨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张照片，没有文字。照片拍的是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近处有一扇窗户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举着手机的人影。

　　照片拍得很有感觉，构图讲究，光影交错，像一张电影截图。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梓琳放大照片看了很久，试图从窗户的倒影里辨认出他的表情，但像素太低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凌晨两点多不睡觉，在拍窗外的夜景。

　　她想起苏晚宁说过，凌子晨一个人住。一个人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深夜两点对着窗户拍照，这个画面莫名地让她心里揪了一下。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跟凌子晨的对话框。他们加了好友之后几乎没聊过天，对话记录里只有两条系统消息。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昨晚睡得很晚？”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太刻意了。太明显了。一看就是看到了他的朋友圈特意来问的。

　　她正准备撤回，消息变成了“已读”。

　　然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林梓琳的心提了起来。

　　凌子晨的回复等了大概有半分钟，只有两个字：“还好。”

　　林梓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还好是什么意思？是睡得晚但没关系，还是否认自己睡得晚？这个人说话永远模棱两可，永远要让人猜。

　　她又打了一行字：“那个照片拍得挺好的。”

　　这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随便拍的。”

　　“你经常失眠？”

　　“嗯。”

　　“为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梓琳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冒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便问“为什么失眠”的程度。她赶紧又发了一条：“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梓琳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手机又震了一下。

　　“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睡不着。”

　　这句话看起来什么都没说，但林梓琳觉得他说了。

　　她想了想，打字：“我以前也失眠，后来发现听白噪音有用。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是白噪音？”

　　林梓琳有点意外，她以为凌子晨什么都知道。她飞快地打了一长串解释：“就是那种下雨的声音啊、海浪的声音啊、风吹树叶的声音啊，很助眠的。我有个歌单，发给你？”

　　“好。”

　　林梓琳把那个收藏了很久的白噪音歌单分享了过去。发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太热情了。一个白噪音歌单而已，她搞得像递情书一样郑重。

　　“谢了。”凌子晨说。

　　“不客气。”

　　对话到这里好像应该结束了。但林梓琳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不想放下，又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凌子晨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家？”

　　“嗯，今天没出门。”

　　“一个人？”

　　“对，我爸妈出去了。”

　　又是“一个人”。林梓琳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他们在对话里各自暴露了自己的状态——他一个人失眠，她一个人在家。

　　“中午吃什么？”凌子晨问。

　　林梓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日常了，日常到不像他会问的。她回：“还不知道，可能点外卖吧。”

　　“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煮个面煎个蛋的水平。你呢？”

　　“会。”

　　林梓琳有点惊讶：“真的假的？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住，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林梓琳读出了背后的重量。一个人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人住，自己做饭，深夜失眠，凌晨两点对着窗户拍照。

　　她突然很想问他一句：你爸妈呢？但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那你今天中午做什么吃？”她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还没想好。可能随便做点。”

　　“改天可以交流一下厨艺。”林梓琳打完这行字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主动了，赶紧加了个表情包缓和气氛。

　　凌子晨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你膝盖还疼吗？”

　　林梓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前天体育课磕到膝盖的事，她以为没人记得了。她甚至自己都快忘了。但他记住了，隔了一天，还在关心她的膝盖疼不疼。

　　“不疼了，就是青了一块。”她拍了张膝盖的照片发过去，发完才觉得不合适——太亲密了，发照片这种事，在两个人的关系里是有特殊含义的。

　　但凌子晨的回复很正常：“看着还好，过几天就消了。”

　　正常到林梓琳觉得自己想多了。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会想多。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细节，她都会翻来覆去地分析，试图从中找出他喜欢她的证据，或者不喜欢她的证据。这种状态让她自己都觉得烦，但就是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