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音不同性》柚言柚语

13、回忆13

　　下午回到教室，林梓琳看到凌子晨坐在座位上，正在用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什么。她走过去，经过他身后的时候瞄了一眼，发现他画的是一个建筑草图，线条精准，透视关系处理得很专业。

　　“你会画画？”林梓琳坐下来，问。

　　凌子晨把纸翻了过去，“随便画画。”

　　“画得挺好的啊，是哪个建筑？”

　　“……我家。”凌子晨沉默了两秒才回答，语气里有一瞬间的犹豫，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

　　林梓琳注意到他说“我家”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这个字眼对他来说有些陌生或者有些沉重。她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翻开课本。

　　但她的余光看到，凌子晨又悄悄把那幅画翻了过来，看着上面那个房子的轮廓，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少年看着“家”应该有的表情。那里面有怀念，有淡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放学后，林梓琳收拾书包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她的笔记本里掉了出来。她捡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而好看：

　　“伞倒是还了，谢谢。但你昨天回宿舍淋湿了吗？”

　　林梓琳心跳猛地加速。她转头看凌子晨，他已经背上书包走到教室门口了。夕阳的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头也没回地走了。

　　林梓琳攥着那张纸条，站在原地。纸条上的问题很普通，甚至有点无聊，但她反复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能读出不一样的东西。

　　他是在关心她吗？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她想起舒颜的话，想起那些传闻和真相之间的差距，想起凌子晨在雨里回头说的那句她没听清的话。

　　这个人像一本合上的书，封面很漂亮，但她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而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很想翻开来看一看。

　　这个念头让她在放学回宿舍的路上走了神，差点撞上一对正在打闹的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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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的节奏比初中快了不少，林梓琳渐渐适应了每天早起晚归的生活。她发现自己在学校待的时间越长，跟凌子晨之间的那道看不见的墙就越薄。

　　不是因为他变了，而是她开始习惯他的方式。

　　他不爱说话，但偶尔会冒出一两句让人猝不及防的话。他不爱笑，但嘴角的弧度会有极其细微的变化，需要很仔细才能捕捉到。他看起来很冷，但做的某些事，比如把伞让给她，比如那张写着“你淋湿了吗”的纸条，又透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五月底的一个下午，体育课跑八百米。

　　林梓琳的体能一向不太好，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终点线看起来那么近又那么远，她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要停下来走。

　　“还有两百米，坚持一下！”体育老师在终点喊。

　　林梓琳咬紧牙关，拼命往前跑。就在她快要到终点的时候，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了地上。虽然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但她还是蹲了下来，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林梓琳！没事吧？”苏晚宁已经跑完了，赶紧跑过来扶她。“没事，就是有点晕。”林梓琳撑着膝盖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苏晚宁扶着她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拿水。”

　　林梓琳点点头，闭着眼睛靠在墙上。阳光晒得她脸颊发烫，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整个人又累又难受。

　　“喝这个。”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梓琳睁开眼，一瓶冰水递到了她面前。她顺着那瓶水往上看，看到了凌子晨。

　　他刚跑完男生的一千米，脸上有薄薄的汗，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好像只是顺便路过，顺手递了瓶水。

　　“谢谢。”林梓琳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胸口蔓延开来，舒服了不少。

　　凌子晨在她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他也没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你跑多少？”林梓琳问。

　　“三分五十。”

　　“这么快？”林梓琳有点惊讶，这个成绩在男生里算很不错的了。

　　“还好。”凌子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脸上有灰。”

　　林梓琳接过来擦了擦脸，纸巾上果然沾了一层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肯定狼狈极了——满头大汗，脸上有灰，头发贴在额头上，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注意形象的她。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她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在他面前问这种问题？

　　凌子晨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看得很认真，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审视一幅画。
　　“不丑。”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林梓琳的脸更红了，这次不是因为跑步。

　　苏晚宁拿着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凌子晨坐在林梓琳旁边，脚步顿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变了几变。她走过来，把水递给林梓琳，然后对凌子晨笑了笑，“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梓琳啊。”

　　凌子晨看了苏晚宁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了。苏晚宁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凑到林梓琳耳边说，“他刚才是不是在关心你？”

　　“他就是递了瓶水。”林梓琳说。

　　“操场上有那么多人，他怎么不递给别人？”苏晚宁振振有词，“而且男生跑完一千米自己都累得要死，还跑去找水给你，这不是关心是什么？”

　　林梓琳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