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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誓言 我就想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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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琢面色如常,情绪似乎没有因为两人的争辩而出现波动:“随她。”
十七愣住了。柳萝也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多谢子琢!我一定会好好报恩的!”
十七看着她瞬间变脸,嘴角抽了抽,少年声音变了调。“您要接她来问道殿?”
子琢不语,明显是默认了。
“问道殿是哪里?”柳萝疑惑。
十七咬牙切齿:“是尊者清修的地方。”
“那不就是子琢的住处?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暮色四合,雪已停了,山径上的积雪被扫至两侧,露出青石台阶。十七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拂尘搭在臂弯里,柳萝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冷脸,反而越跑越起劲,呼吸都带上了笑音。
“十七,子琢去干什么了呀?怎么突然走了?”她追上去,与他并肩,歪着头看他。十七目不斜视,语气生硬:“尊者的行踪,不是你该打听的。”
柳萝“哦”了一声,也不气馁,又换了个问题:“子琢是什么时候把你收为徒弟的呀?”
“……”十七深吸一口气,“是尊者。你一个凡人,直呼尊者名讳,是极大的不敬。”
“哦哦,尊者。”柳萝从善如流,笑眯眯地改了口,“那尊者是什么时候把你收为徒弟的呀?”
十七看了她一眼,见她态度诚恳,语气虽然活泼但并无轻慢之意,便硬邦邦地答了一句:“五岁。”
柳萝瞪大了眼睛,由衷地赞叹:“哇,那你岂不是从小就跟着尊者了?好厉害!”
十七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恢复了那副冷脸。“厉害什么,不过是尊者心善。”
“那你一天能见尊者几次呀?”柳萝又问,眼睛里满是好奇。
十七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闷声道:“不一定。尊者清修的时候不喜打扰。有时一日见一次,有时三五日也见不着一面。”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灵草峰的云台。几只白鹤正低头啄食灵谷,见有人来,便昂起脖颈,发出清越的鸣叫。十七走过去,抚了抚其中一只的羽翼,翻身坐上鹤背。柳萝学着他的样子,选了最近的一只白鹤,手脚并用地爬上去,险些滑下来,引得十七回头看了她一眼。
“抓紧。”他说。
她笑嘻嘻地抱紧鹤颈:“抓紧了!”
白鹤振翅而起,穿过暮色中的云海,往问道峰飞去。风声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柳萝低头望去,脚下殿宇错落,雪峰连绵。
问道峰的云台很快出现在视野中。白鹤收拢羽翼,稳稳落下。白鹤收拢羽翼,稳稳落在问道峰的云台上。柳萝从鹤背上滑下,足尖触地的瞬间,周身屏障消散,一阵清冽的梅香随风拂来。
粉色花瓣落在她发间。
柳萝抬头,古梅虬枝盘曲,花开灼灼,暗香浮动。梅树下摆着一张石案,案上茶具齐备。
柳萝不自觉走近几步。
梅香清冷,红梅灼灼,却四处寂静,无一弟子。
“这昆仑山,平常也这般冷吗?”柳萝呵出一口白气,眼眶发红。
十七看她一眼,笑她:“没见识。昆仑四季落雪,不过有结界护着,倒也不算难熬。况且为求大道,难免苦修。”
“结界?”
“是啊,”十七抬手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流光,“那是尊者亲手布下的护山大阵,寻常妖魔根本无法进入,也能够抵御一部分寒气。”
柳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薄雾之中,一道淡金色光幕若隐若现,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子琢……我是说,尊者他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两人沿着山道继续走。
“你又在窥探尊者行踪了,”十七无奈道,“尊者大多数时候都在绝尘殿清修,偶尔会去藏书阁翻阅古籍,或者指点弟子剑法,”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魔族蠢蠢欲动,尊者时常与其他几位长老商议对策。”
“魔族?”柳萝心头一紧。
十七眉间染上几分忧虑,“听说他们唤醒了一头上古魔兽。”
“所以你更加不能给尊者添乱。问道殿是尊者清修之地,平日里长老们来都要先行通传。”他看着柳萝,一字一句地说,“尊者位列当世四尊之首,是天下第一人。你既然要留在这里端茶倒水,便须记住,言行上要谨言慎行,尊者最重规矩,不喜喧哗,不喜打扰。”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些还不够,又补了一句:“尊者若在殿中,你进去之前要先通传,不可擅闯。端茶递水要轻手轻脚,不可发出声响。尊者若不说话,你便不可主动搭话。尊者若让你退下,你便立刻退下,不可多留。”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说完便看着柳萝,等她回应。柳萝认真地听着,一一点头,末了,她弯起嘴角,笑着说:“记住了。尊者最重规矩,我要谨言慎行。”
十七满意地点点头。
忽然,柳萝似有若觉般转身。
殿门无声开启。
寒风卷着几片花瓣掠过石阶,子琢负手而立,腰佩素剑,眉间朱砂如血,白衣被灯火镀上一层暖色,他身后是一排排檀木书架,案头青灯如豆,映着摊开的古籍。
“来了。”他目光沉静。
夜色渐沉,檐角铜铃在风中没入雪夜。
子琢手执长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二人脚下,柳萝跟在他身后,悄悄踩住那人的影子。
偏殿掩在几株老梅之后,窗纸上透出朦胧微光。子琢推开门,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需要添置什么?”他将灯盏放在案上,殿内灯火通明,一架屏风上绣着雪中鹤影,案头瓷瓶里,斜插着几枝沾着水光的红梅。
柳萝东看看西看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她摸了摸屏风上的金纹,又凑近闻了闻那几枝红梅,回过头来,笑得眉眼弯弯:“不用不用,这里已经很好了!比我想的好一万倍!昆仑君你人真好!”
子琢抬手,指尖在屏风上轻轻一叩,鹤影浮动,化作一缕流光飞向四周,殿内顿时暖了几分。
“哇——”柳萝伸出手,感受到那股暖意,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什么术法?好厉害!能不能教我?”
“结界已设,”子琢置若罔闻,“衣物都在柜中。”
话音未落,窗外白鹤忽然长鸣。子琢蹙眉,指尖凝出一缕银光飞向门外,不多时,那光裹着片羽毛回转,落在他掌心化作冰晶,
冰晶在他指尖碎裂,“你好生歇息。若有需要,随时到主殿找我。”
说完他便要走。
“昆仑君!”柳萝叫住他。
子琢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柳萝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她撸起袖子,露出腕间那串青色佛珠,指着其中一颗上的金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你看这个!是不是和屏风上那个鹤羽的痕迹一模一样?”
子琢垂眸,看了一眼。
柳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急,自顾自地继续说:“这串珠子是一个老和尚给我的,他说一直往西走,就能找到昆仑玉使。我走了好久好久,差点冻死在雪地里,然后就遇到你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笑容明媚得像三月里的春光。
“你说巧不巧?你的屏风上有鹤,我的珠子上也有鹤。我觉得这一定是缘分!”
子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柳萝也不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低头摸了摸腕间的佛珠,又抬头看了看屏风上那道鹤影,忽然笑出了声。
她弯起嘴角,把佛珠在手腕上转了两圈,“果然没来错。”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柜子前,打开柜门,看见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拿出来比了比,又叠好放回去。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雪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鹤鸣。
“昆仑真好。”她趴在窗台上,望着满天星子,笑眯眯地说,“子琢也真好。”
第二天清晨,柳萝是被一阵有力敲门声叫醒的。
“起了。”十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调子,“该用早膳了。”
柳萝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三两下穿好衣裳,推开门时已经笑盈盈的了。“早啊十七!”她朝十七挥挥手,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十七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柳萝跟上去,脚步轻快,嘴里也不闲着:“今天早上吃什么呀?尊者吃了吗?你们昆仑的早膳是不是特别好吃?”
“到了便知。”十七头也不回。
两人穿过短廊,来到问道殿。殿门敞着,晨光从窗棂透进去,将殿内照得一片通明。子琢坐在案前,手边摊着几卷舆图,正垂眸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早膳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还有一碟梅花酥,整整齐齐地放在案几上。
柳萝想起子琢曾说过他最爱吃梅花酥。
她转身走到茶柜前,取出三只茶盏,又提起炉上温着的水壶,先给子琢倒了一盏,又给十七倒了一盏,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盏。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在晨光里散开。
“尊者请用茶。十七,你也喝。”她将茶盏分别放到两人面前,笑眯眯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十七握着茶盏,有些不自在。子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柳萝便当他是默许了,高高兴兴地坐下,捧着自己的那盏茶喝了一口,又拿起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眼睛亮亮的。
“好吃!这是谁做的?”
十七闷声道:“膳房的师傅做的。”
“好厉害!”柳萝又拿了一块,吃得满足极了。
十七放下茶盏,转向子琢,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尊者,中州那边传来消息,魇魔一事尚未了结。人皇已派人来问,问尊者何时动身。”
子琢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今日。”他的声音很淡,“魇魔潜伏已久,不能再拖。”
十七点了点头:“那弟子去准备飞舟。”
柳萝正啃着梅花酥,耳朵却竖得老高。中州?魇魔?子琢要出远门?她咽下嘴里的点心,眼睛越睁越大。
“尊者!”她放下手里的半块梅花酥,双手撑在案几上,探出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子琢,“您要去中州对不对?带上我好不好?”
十七皱眉:“你一个凡人,去中州做什么?那里有魇魔,不是玩的地方。”
柳萝转头看他,认真地说:“我不是去玩的。我会端茶倒水,会收拾行李,会做饭。尊者出门在外,总需要人照顾吧?再说了,你们两个人都是大男人,粗手粗脚的,哪有我细心?”她说着,又看向子琢,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保证不添乱,您打魇魔我给您加油。”
“你加什么油。”
“加士气啊!”柳萝理直气壮,“有个人在旁边鼓劲,打起架来也有劲不是?”
子琢没说话,柳萝也不催,她不是不怕被拒绝,她只是觉得,不问一下怎么知道不行呢?
“中州路途遥远。”子琢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常,“此行并非游山玩水。”
“我知道。”柳萝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说某种誓言,“可我不怕远,也不怕危险。我就想跟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