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风归》南七梨

3、第 3 章 刺客

　　刺客是第七天夜里来的。

　　杨慕风被吵闹声吵醒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计算。

　　前世也有这一夜。北朔刺客潜入国公府，目标老将军。刺客被击退，国公府有惊无险。那时候她以为是北朔的偷袭。

　　重生后她才知道，这是萧皓南安排的试探。他要摸清国公府的防卫。

　　前世她躲在灶膛后面。这一世，她不躲。

　　杨慕风披上外袍，推开门，跑向西跨院。

　　她没有跑进刺客出没的区域。她跑进了萧皓南的院子。她敲了他的门。

　　“谁？”

　　“我。”

　　门开了。萧皓南站在门口，穿着外袍，没有束冠。他不是刚被吵醒的——他的鞋上有泥，衣角有露水。他刚从外面回来。

　　“刺客来了，”杨慕风说，“国师别出去。”

　　萧皓南看着她。“你跑来就为了说这个？”

　　“对。”

　　院墙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刺客进了这个院子。

　　萧皓南脸色一变，伸手抓住杨慕风的手腕，把她拽进屋里。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骨上，力道很紧，紧到她的脉搏隔着皮肤传到他指尖。

　　门关上的瞬间，他吹灭了灯。

　　黑暗来得太突然，杨慕风什么都看不见。她只感觉到他的手还没有松开，掌心干燥，指节分明。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墨香混着夜风的凉意。

　　脚步声越来越近。

　　萧皓南没有动。他的手从她手腕滑到肩上，把她往身后一带。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他的呼吸一样。

　　她听见他在头顶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害怕。是因为他离得太近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他的手掌按在她肩头，拇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擦过她的锁骨。

　　然后脚步声走远了。

　　萧皓南松开她，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走了。”他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杨慕风站在原地，后背还残留着他胸膛的温度。她的手腕上还有他手指的触感——干燥的、有力的、把她从危险中拽出来的手。

　　“你不该来这里。”他说，声音很低。

　　杨慕风回过神来。

　　“我知道。”

　　“刺客如果发现你在我房间里，你会死。”

　　“我知道。”

　　“那你还来？”

　　杨慕风抬起头，看着他的方向。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肩头。

　　“因为国师不会让我死。”她说。

　　萧皓南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国师刚才开门的时候，手里握着短刃。”杨慕风说，“你听见刺客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关门，是把我拽进来。你如果不在乎我的死活，不会这么做。”

　　萧皓南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你胆子很大。”他说。

　　“不是胆子大，”杨慕风说，“是算准了。”

　　他走到桌边，点了一盏灯。

　　火光亮起来的瞬间，杨慕风看见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有一点红。不是火光映的，因为火光在她身后。

　　“回去休息吧。”他说，“刺客不会再来了。”

　　杨慕风走到门口，停下来。

　　“萧皓南。”

　　他抬头。

　　“你欠我一条命。”她说，“我刚才要是被刺客发现了，我就死了。我是来找你的路上遇到的刺客。所以这条命，算你的。”

　　她推开门，走了。没有回头。

　　萧皓南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灯没灭，短刃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刚才拽她进来的时候，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觉得自己稍微用力就能折断。但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说“不是胆子大，是算准了”。她算准了什么？算准了他会开门？算准了他会把她拽进来？算准了他不会杀她？

　　她算准了。

　　萧皓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擦过她锁骨的那只手指，现在微微发烫。

　　他不记得上一次碰一个人是什么时候了。

　　在北朔，没有人会靠近他。他是一把刀，刀不需要被触碰。在大梁，他是敌人，敌人之间不会有触碰。

　　只有她。

　　一个烧火丫鬟。一个会端着一碗粥站在他面前、笑着说“我不会害你”的人。一个会在刺客来袭的时候跑来找他、说“国师别出去”的人。一个让他把她拽进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心跳快得像擂鼓的人。

　　萧皓南攥紧了拳头。

　　然后松开。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杨慕风，可用。”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凑到灯焰上，烧了。不是因为不需要调整目标。是因为“可用”这个词不对。她不只是一颗棋子。她是一把刀。一把他还没想好怎么用的刀。但他知道，他不想把她用坏了。

　　第二天早上，杨慕风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一碗粥。旁边放着一碟腌萝卜。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她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咸了。她笑了一下。一个北朔国师，给一个烧火丫鬟切腌萝卜。

　　杨慕风站起来，推开窗。晨风扑面而来。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昨晚他握过的地方，皮肤上还有一点浅浅的红印。不疼。但她记得他手指的触感。

　　杨慕风关上窗，转身走出房间。

　　晨光落在她肩上。下一步，该让他知道周老板是谁的人了。不是现在。是等他开始信任她的时候。到那时候，她告诉他：周老板不是你的人，是太子的人。你被监视了。

　　而她，会一步一步，把他从北朔的棋盘上，拉到自己的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