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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新演员定下 ...

  •   新演员定下来后,休整了几个星期的剧组终于复工。
      一大早赵歆就接到瞿利的电话,导演火急火燎,催他立刻来排练厅和新搭档见面,然后参加剧本围读。
      赵歆往嘴里扔进三颗药,小跑几步赶到影棚,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向前栽倒,摔了个狗啃泥。
      “怎么是你?!”
      他的新搭档正是程墨。
      此时程墨站在导演和工作人员身边,长身玉立,排练厅白色的灯光顺着他的轮廓倾泻而下。
      见赵歆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程墨还是那样冷冷淡淡无动于衷。他抱着胳膊,站立看戏。
      工作人员一面忍不住笑,一面又围上来扶起赵歆。瞿利知道赵歆有心脏病,又不好当着所有人明说,于是大喝一声制住几个憋笑的工作人员,蹲下来牵住赵歆的手臂。
      赵歆把手臂抽出来,干净利落地站起,半开玩笑道:“导演,您这样被哪个打扮成工作人员的狗仔拍到,又该说您和我不干不净了。”
      瞿利本就受最近的杂事影响心气不稳,听到这话登时黑眉怒竖:“我们工作人员都是经过身份核验的,谁敢进来?再说看上你的都是年轻小姑娘,我一把老骨头,狗仔编这种瞎话牢底都要坐穿!我警告你们,以后谁敢放狗仔进拍摄基地谁就滚出演艺圈!一辈子别想回来!”
      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
      片场顿时鸦雀无声。只有赵歆从桌上拿起两瓶水,把一瓶递到瞿利手里:“导演您别生气,其实我只是想说,既然新搭档找来了,我是不是要和他打好关系才对?这样被狗仔拍到发出去,还能增加电影热度呢!”
      赵歆朝程墨挥挥手,把剩下一瓶水递给他,佯装不熟和他打招呼:“你是……程墨,对吧?我记得我们之前合作过,你还帮过我不少忙呢!”
      这些话自然是信口胡说,不过为了维持他在人前友善的面貌和强大的共情能力,他不怕昧着良心多说几句。
      程墨接过水,转了个身,不理他。
      “小程,你别害羞,小赵这人就是自来熟,多和他聊聊挺好的!”瞿利走过来揽过程墨的肩,另一只手搭在赵歆肩上,“你们趁这几天开机多相处相处,平时的喜好、习惯还有专业上的问题都可以多聊聊。当然赵歆你得注意一下度啊,我向来不支持演员刻意卖腐,卖腐只是把精心包装的人设像产品一样卖出去。搭档之间还是真诚最重要,对吧?”
      赵歆立刻摆出无辜的神情来:“导演瞧你说的,我哪句话或者哪个动作不真诚啦?”
      瞿利揶揄道:“你早年间在各种剧组混多了,演技精湛到我这个导演都分辨不出来了!”
      “哎呦您可别抬举我了!”
      赵歆嚷嚷着打开剧组修改后的新剧本。休整后不光是演员,剧本也翻新得陌生了不少。
      他看了看编剧特地为他画出来的重点剧情,余光却不住地往程墨身上瞟去。
      一截鬼气缭绕的木头,会演戏吗?他暗自发笑。
      《雨梦》这个故事发生在上世纪末某市井街道里,导演有意致敬《牡丹亭》,达成一个和经典作品互文的效果。
      刚任教不久的中学老师柳亭因不满街坊邻居给自己安排的姻亲而亲手烧了婚书,也因此成了街里人人喊打的罪人。他为了逃跑辞掉了铁饭碗,靠着身上为数不多的粮票和零钱连夜奔波。
      途中他被人塞了传单,说是新开的印刷公司招临时工。旧印刷厂刚倒闭,下岗员工没能力再就业,新公司在一片荒芜中摇摇欲坠。公司董事长的儿子兼总经理杜琴觉得柳亭像极了他的梦中情郎,非要请他来做文秘,还许诺会给足他补贴。
      为了生计,柳亭不情不愿答应了这份差事。可耐不住杜少爷是个痴情种,一来二去柳亭被人家撬动了心门,大逆不道地决定和男人处对象。可杜少爷太过跋扈招致祸患,二人情事败露,双双成了众矢之的,成了街头巷尾最大的丑闻。
      杜琴下决心卖掉公司股份带柳亭逃亡。茫茫雨夜中,他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柳亭气急,和杜琴大吵一架。烦乱和懊悔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杜琴没有看清路况,开的车撞上了疾驰而来的面包车,车身倾倒,他当场殒命。
      柳亭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在抢救过程中,他梦见自己去忘川边上走了一遭。有人告诉他,杜琴前世所受痛苦太甚,且受车祸所害魂飞魄散,无法再转世成人。那人给了自己一幅画卷,在上面柳亭看到了杜琴生前种种屈辱和苦痛,才得知原来对方从不像自己想的那样明媚张扬。
      情急之下柳亭做了个决定,他要以自己的性命换回杜琴的性命,用自己尚且康健完好的躯体,换对方平安无虞地重活一次。并且,他希望来世不要再遇见彼此。
      可当换命后的柳亭得知爱人顺遂长大后,一切在此戛然而止。
      仍旧是中学教师的柳亭在堆满书卷的案几上惊醒。他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做了一枕黄粱梦。
      赵歆把新剧本细细翻完,对坐在对面椅子上敲键盘的编剧李源桢说道:“李老师,之前没有换命这一段的呀,不是设定的一人一鬼互相治愈双向奔赴最后鬼变成了人完美he吗?”
      李源桢头也不抬,淡淡地回答他:“原来的剧本不完整,所以必须得加一些新内容。一方面更有看点,另一方面导演想追求更强的美学效果。”
      赵歆素来只会闷头背台词演戏,对电影艺术一知半解。听编剧这样说,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换命这个剧情能形成什么样的效果呢?”
      李源桢把键盘敲出了钢琴的质感:“这要看你作为主演怎么理解这个剧情。导演的本意是想写一种强烈的情感体验,和梦醒之后形成巨大的落差感。这样吧,如果你是那个被换命的人,你得知了自己的重生是建立在爱人牺牲的基础上,你会怎么想?”
      赵歆托着腮,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我会觉得那个人很傻。为什么非要采用这么残酷的方法呢?难道他没得选吗?”
      “他确实没得选,剧本里说明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程墨对他说了到现在为止的第一句话。
      “我也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傻,让对方活着并不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程墨又说。
      赵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心想这家伙在讽刺挖苦这方面确实是天赋异禀。
      他顿了顿,反驳道:“这件事傻是傻了点,但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合情合理。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如果我能遇到值得我这么做的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整。因为程墨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那种眼神和昨晚在走廊里的一模一样——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随时会再次失去的人。
      赵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别过脸去,继续翻剧本。
      围读会进行了一个上午。程墨的台词功底出乎赵歆的意料。他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每一句台词都像刻在骨里,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质感。好像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演员,习惯立在摄影机前,也不怕站在领奖台上。
      赵歆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人神秘又讨厌,但他还是被震慑住了。
      休息时间,工作人员送来盒饭。赵歆习惯性地端着饭盒去找人聊天,但今天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了程墨。
      程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饭盒打开却没怎么动,手里拿着剧本在看。
      赵歆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橘子:“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咱们搭档一场,一起吃呗。”
      程墨没接橘子,却也没赶他走。赵歆把这理解为默许。
      他扒了两口饭,忍不住问:“你之前真的没学过表演?”
      “没有。”
      “那你台词怎么练的?”
      程墨翻了一页剧本,淡淡道:“不用练。”
      赵歆噎了一下,陈珊珊说得没错,这人可真不讨喜。
      但他不死心,又问:“那你为什么来演这部戏?你知道的,这种题材风险很大,万一过不了审……”
      “为了生活。”
      这是个任谁都无法反驳的理由。赵歆呼吸一滞,他转过头去看程墨,程墨依然在看剧本,神色冷冷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真的?”赵歆问。
      “真的。”
      程墨像是想到了什么,终于抬起头来,看了赵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赵歆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他捕捉到了程墨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或许是入戏太深,他竟看到了一种穿越时空生死、跨越千难万险的注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着几乎没动的饭盒走了。
      赵歆坐在原地,手里还举着筷子,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一切的始末。他认为,程墨的到来彻底打乱了自己的秩序。
      他必须得做些什么来保护自己。
      下午的围读继续。瞿利对程墨的表现非常满意,甚至在休息时单独把他叫到一边聊了很久。赵歆远远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鬼”,现在成了他的搭档,要和他一起拍一部关于生死、关于换命的电影。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围读会结束后,赵歆没有立刻离开。他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收拾东西,走到瞿利旁边:“瞿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瞿利乜斜他一眼:“你说吧。”
      “程墨是怎么被选上的?”
      李源桢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他交了简历来的。前几天大家都乱作一团的时候,他直接联系片方,说他想试试柳亭这个角色。”
      “然后呢?”
      “这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导演就直接让他试了一段戏。”李源桢说到这里,难得抬起头看了赵歆一眼,“他演的是柳亭在忘川边上决定换命的那场戏。”
      “怎么样?”
      瞿利沉默了几秒,喝了口水,说道:“我当了二十年导演,见过上千个演员试戏,但很少有一个人,让我觉得他不是在演,而是他真的经历过这种事。”
      赵歆的心猛地一沉,他站在排练厅里,薄薄的暮色从窗户涌进来,笼在他身上。
      他想起了程墨昨晚说的话。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想起了程墨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去公园看绣球花。
      赵歆慢慢走出排练厅,掏出手机给陈珊珊发了一条消息:“珊姐,程墨现在已经是我的搭档了,我需要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发完这条消息,他又补了一句:“特别是,他有没有过……重大创伤经历。”
      陈珊珊秒回了一串问号,接着又发了一条:“你查这个干嘛?就搭档而已,又不是什么出生入死的关系。”
      赵歆没有再回复。他站在停车场里,看着灰蓝色的天空,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程墨出现的时候,他的心脏没有疼。那种被稳稳托住的感觉,陌生得好似从未经历过,却又熟悉得如在目前。
      就好像他天生就该陪在那个人身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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