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里路》葡萄不吃虾

4、走廊尽头的灯 25号房

　　25号房间住着一位阿公。

　　听同事说，他年轻时，是这里最大华人商场的老板，那时候很多人叫他W老板。

　　现在他八十多岁。

　　每天早上，他都会把头发梳好。
　　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上。

　　他说话很慢。
　　走路也慢。

　　他能自己洗脸，自己吃饭。

　　医生说，他需要做透析，如果做透析，他还可以活很多年，而透析需要监护人签字。

　　他有四个儿子，同意书却一直没有签。

　　有一天，我带他去大厅吃饭，走到一半，我问他：“阿公，你为什么不做透析？”

　　他说：“我儿子们是生意人，会算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地板。

　　按照当地法律规定，如果名下没有资产和存款，住养老院是国家买单，自己不花钱，如果你名下有资产且很高，要自己出钱，大家戏称这政策典型的“杀富济贫”，而阿公刚好很有钱，所以，住养老院花的是自己的钱，他住的是单人套房，一周1800刀，费用从他的账户里扣，账户里还有很多钱，遗嘱要等他走以后才会公布，资产到那时才会分。

　　儿子们算过。

　　如果透析，他会活得久一点，活得久一点，就要多花一点钱，那样，最后留下来的钱就会少一点。

　　所以，同意书一直没有监护人签字，而他被医生宣判，已不具备独自做决定的能力，不可以自己签字，法律不允许，必须要有监护人签字。

　　每天傍晚，他都会坐在窗边，看外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再一个个远去，归于沉寂。

　　他每天就那样看着。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