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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无声泪满襟 每一个失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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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B区工作。
大概两个月没来了,一进区,先要重新熟悉各房间的情况,养老院里的老人,状态不是按天算的,而是按小时算的,一个小时一个样,有的老人,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走了。
Handover时,得知20RM的阿婆已经不进食了。
我过去看她,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墙,一眨也不眨。Nurse说,昨天她脸上还有表情,今天却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也不吃不喝,估计撑不了几天,她老公晚一点会来看她。
说起她老公,同事们背后蛐蛐他是只“花孔雀”。
他大概七十岁左右,精神奕奕,背着相机到处拍照采风,听说,得过一些摄影奖,来看阿婆时,他有时会在房间里唱上一曲,半年前,开始毫不掩饰地和我们炫耀,他有个才50多岁的女朋友。
尽管他已经是到了70多岁,棺材板盖到脖子了,他依然很忙,周一到周五,他会来看阿婆,停留大约二十分钟就走,周六周日不来,因为要陪女朋友。
我们看着躺在床上、流着口水、痴痴呆呆的阿婆,再看着她那位像“花孔雀”般的老公,唏嘘不已…
阿婆是北方人,出身书香门第,才华横溢,年轻时,跟着丈夫漂洋过海,到了海外生活讨生活,把一生的心血都倾注给了家庭,扶持丈夫,培养孩子,把能给的都给了。
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她却因为 Dementia 住进养老院,一住就是十多年,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
听同事说,阿婆刚来的那几年,她能走路,也基本能自理,她老公还常常来看她,会哄她开心,给足她情绪价值,也会耐着性子陪她说话,给她带爱吃的东西,后来,随着她越来越呆滞,口水直流,意识也一点点模糊,那些温情似乎也慢慢退去了。
再后来,他来看她,变得越来越像是在例行完成任务,半年前,他开始跟我们说起他的女朋友,神情里颇有几分得意。
晚上值班时,看着阿婆依然清秀的脸,我想,阿婆年轻的时候,一定是真心真意地爱过这个人吧,“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也许曾经是她的心愿。
可是啊,人这一生,最怕的,从来不是贫穷,不是衰老,也不是死亡,而是你倾尽一生去爱、去成全、去守护的人,到了最后,却先一步把你留在了身后,贤妻扶他青云志,他夸自己有本事…上岸先斩意中人…
以前,我总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
到了养老院,见多了人性的底色,现在不这样想了。
活着当然重要,但有时候,活得太久,久到身体不再受自己支配,久到尊严一点点剥落,久到身边的人已经把你当成负担,那个“求死不得的活着”,未必是福气。
如果一个人能在无病无灾的时候,干干脆脆地离开,不必被病痛禁锢,不必在漫长的失能和失智里一点点失去尊严,也不必在意识模糊中承受被世界遗忘、被亲人敷衍,那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夜深了,窗外,疾风骤雨,倾盆而下,暴雨胡乱拍打着窗台,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我过去给阿婆翻了个身。
她呆呆地看着我,一动不动,忽然,眼角有一滴泪慢慢滑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明白什么,也许她什么都不知道了,也许,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我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掖了掖被角,跟她说:阿婆,睡吧,夜深了…
人的年岁不过是70岁,若可强壮到80岁,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