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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有什么意义 ...

  •   休息只持续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七点,高思怡的行程表准时发到了乐队群里。

      排练、采访、电台录制、两场拼盘、一首新歌的编曲会议。

      榭珩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看了半分钟,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弟弟趴在他脚边,用尾巴敲了两下地板,像是在表示同情。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周一上午排练,下午接受一家独立音乐播客的采访,四个人挤在录音室里对着话筒讲了一个半小时。

      从《Hover》的创作背景聊到孟将离的合成器,周二又去城北的Livehouse试音,周三给电台录了一首不插电版的现场,周四又有一场拼盘。

      裴望那边也在连轴转。

      他的新戏进入了拍摄最密集的阶段,每天的通告从早上六点排到深夜,有几场夜戏拍到凌晨三四点才收工。

      两个人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时间表像是被调成了两个完全错开的频道。

      榭珩起床的时候裴望已经走了,咖啡机里还剩半壶温热的拿铁,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冰箱里有三明治”。

      榭珩收工回家的时候裴望还没回来,客厅的灯是灭的,只有玄关那盏感应灯在他推门的瞬间亮起来。

      弟弟从沙发上跳下来迎接他,爪子在木地板上打出细碎的嗒嗒声。

      一周后的一场演出,是城西一家新开的Livehouse的拼盘。

      场子不大,能装三百人左右,主办方是第一次做现场,经验不足但态度诚恳。

      曜星排在第二位,位置不算压轴但也足够体面。后台比他们之前去过的任何一家都要简陋,走廊窄得两个人并肩走都要侧身。

      墙上的墙皮剥落了几块,空气里混着油漆未干透的刺鼻气味和舞台烟机的残余雾气。

      临时搭建的休息室是用隔断板从仓库里隔出来的,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曜星”。

      榭珩穿过走廊的时候正低头看手机,高思怡刚发了今晚的曲目流程确认,他一边走一边打字回复。

      拐过转角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他抬起头,看清了那张脸,林钰盛。

      对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工作服马甲,手里拎着一捆缠得乱七八糟的连接线,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整个人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眶凹陷。但最让榭珩注意的是他脸上的那道疤从左边太阳穴斜拉到下巴,粗粝不平。

      榭珩的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林钰盛也认出了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榭珩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忽然亮起来。

      “榭珩?”林钰盛的声音沙哑而尖利,和他以前在录音棚里发号施令时的那种慵懒傲慢完全不同。

      “真是你?你现在红了是不是?我看了你们的歌。你忘了是谁给你机会的?”

      “我当初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你现在有了出路,不能见死不救——”

      榭珩没有听完。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但林钰盛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那只手猛地伸过来攥住了榭珩的手腕手心黏腻冰凉的触感让他头皮一紧。

      林钰盛的脸凑过来,近到他可以看清那道疤痕边缘那些细小的针脚痕迹,他整个身体挡在走廊中间,把榭珩往墙上逼退了半步。

      “你不能走。他们不让我上台了,没有人找我唱歌了,你知道现在别人怎么叫我吗!”

      “骗子,过街老鼠。但你不是没事吗?你现在不是挺好?你应该告诉他们!”面前的面目狰狞,伤口随着扯动。

      “你替我唱的歌是我发掘你的,是我给的你机会!”

      榭珩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他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

      他听到有人在走廊尽头喊了一声,声音很熟。张相旬从化妆间方向大步走过来,陈确跟在他身后。

      张相旬走过来一把扣住林钰盛的肩膀把他从榭珩面前拽开,声音压低:“放开他。你要么自己松手,要么我帮你松。”

      林钰盛踉跄着被拽退了两步,手从榭珩腕上滑脱,但仍不死心地朝榭珩喊:“你欠我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当时连房租都交不起,是我给你工作!你现在红了就想装作不认识我?你以为你比我干净多少?你不过就是运气好”

      陈确已经站到了榭珩和林钰盛中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的鼓棒横在身前,用自己并不算高大的体格把两个人隔开。

      麦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榭珩身边,没有碰到他,只是靠得很近,近到榭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湿巾味。

      场务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一边抹汗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小林你怎么又跑这边来了。”

      然后连拖带拽地把还在叫喊的林钰盛拉走了。那些叫喊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一扇防火门重重地合上,彻底消失。

      “你没事吧?”张相旬转过身看他,表情从冷厉切换回担忧:“那条疯狗有没有抓伤你?”

      榭珩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红了一圈,但没有破皮:“没事。”

      张相旬看了他两秒,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点了下头。

      陈确收回鼓棒,用只有榭珩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那就是之前那个人?”

      这句话并不陌生。麦吟在排练间隙隐约听过一些旧事,张相旬大概用几句话带过了榭珩消失那几年接过哪些烂活。

      她站在原地抿着嘴,呼吸比平时轻了些,像是在消化一个她一直知道但从没有亲眼见过的画面。

      榭珩没有回答。他把卷起的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腕上的红痕,然后朝舞台方向走去。

      演出出了差错。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贝斯抢拍和鼓点不稳。

      是榭珩。

      第二首歌副歌进第三句的时候,他又在那个位置上低了一个半音。

      他的手握着麦克风支架,指节用力到泛白,但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了一层水。

      他在唱词间隙回头看了一眼麦吟,她正好在键盘solo段落,没有问题。

      但他看见林钰盛的脸浮在键盘上方的空气里,那张脸带着疤痕,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但每一个口型都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最后一个和弦收束的时候,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观众交头接耳。

      “今天状态不太好啊。”前排一个举着手机的男生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挤出了人群。

      回到家之后,网上已经出现了现场视频。标题是“曜星主唱现场走音,这就是吹上天的乐队?”

      弹幕和评论区像两排同时开闸的泄洪口,嘲讽和谩骂夹杂着少数几句“正常人都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的维护。

      但维护的声音很快被淹没。有人截了他低音的片段做了一个对比视频,标题加了两个字——“翻车”。

      “哈哈翻车了吧!我早就看不惯这个乐队了。”

      “网红出身的乐队也就这点能力吧。”

      “趁早滚吧!”

      恶评一条一条的刷着,舆论简直是把双刃剑。

      榭珩坐在客厅地板上,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朝上。

      弟弟把脑袋拱进他手心里,他没有摸它,只是把手放在它的头上,手指埋进短短的黄色绒毛里。

      裴望今晚有夜戏,大概又拍到凌晨,茶几上还放着今天早上他留下的便签。

      他把便签揭起来对折了一下揣进口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丁楷的电话。

      “丁哥,是我。后面的活动能不能放一放。”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弟弟的耳朵上轻轻揉了揉:“我需要缓一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丁楷的声音平稳而温和:“陆哥那边我去沟通,已经排了的演出我尽量协商改期。”

      “媒体专访如果不愿意推迟,也可以让他们先做队友的问答版块。你安心休息,调整好了再说。”

      挂掉电话之后,客厅安静了很久。弟弟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天下午,张相旬给他发了条消息:“丁哥跟我们说了。你放心缓,排练我和陈确可以多带带小麦。”

      “演出可以先做三人编制的改编版,空档期陈确说正好磨他的新节奏型。”

      凌晨两点,玄关的门锁弹开。裴望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发现沙发边的落地灯还亮着。

      榭珩靠在沙发腿上,头歪向一边,和旁边的弟弟脑袋抵着脑袋,人和狗一起睡着了。他的手腕上那圈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灯下看起来像一道淡色的淤青。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微信头像的页面。是裴望那个一人一狗对拜的头像。他的手指还搭在屏幕上,大概是在看这张照片的时候睡着的。

      裴望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弯下腰,把从榭珩手里滑下来的手机轻轻抽走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弟弟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

      他没有叫醒榭珩。只是在直起身之前,极轻地碰了一下榭珩额前那撮已经修剪过但仍然比其他头发更卷翘的刘海。

      榭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在某个模糊的节点上,身体忽然变轻了。

      像是被人从地板上捞起来,他的脸埋进熟悉的雪松气味里。他迷迷糊糊地想,裴望回来了。

      他被这个认知惊醒了一瞬,下意识地挣了一下。

      腿蹬了一下,手肘撞到什么硬的东西。大概是裴望的肩胛骨,喉咙里含混地挤出一个:“放我下来。”

      三个字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就散在了空气里。

      箍在他后背和膝弯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然后他听到裴望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沉而稳,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别动。马上到了。”

      他被放在床上的时候,后脑勺陷进枕头里,卷发在枕套上散开,有几根蹭到额前烧焦的那撮碎发,痒痒的。

      被子被拉上来盖到他胸口,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一个正在做噩梦的人。然后是沉默。

      沉默拉得很长。长到他的意识又开始往下沉,像一块被丢进深水里的石头,缓慢地坠向黑暗的底部。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对他说的。那声音极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轻到如果不是房间里安静得像深海,他根本不会听见。

      “当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榭珩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响,在耳膜里咚咚地敲,他怕裴望听到。

      “大二那年,我去找过你。”裴望的声音继续但比刚才更低。

      “你爸的公司,你家的房子。我去的时候已经搬空了。邻居说你们半夜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在你家门口坐了一整夜。”

      “给你打了上百个电话,每一通都是关机。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没有出国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他顿了一下。

      “后来你说,我对你只是可怜。那不是可怜,榭珩。从来都不是。”

      榭珩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在微微发抖,好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保持均匀、绵长,像是在熟睡。但他攥着被子的手指已经收紧了,指节压进棉织物里,攥出几道细微的褶皱。

      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感觉到床垫微微一轻,脚步声很轻地退出去,门被带上,咔嗒一声,走廊里最后一线灯光被隔绝在门外。

      榭珩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照在天花板上,像一根极细的银线。

      他盯着那根银线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他想起大二那个冬天,他从殡仪馆出来,手机上有四十七个裴望的未接来电。他把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不知道裴望在他家门口坐了一整夜。他不知道那些未接来电最后变成了上百个。

      他蜷起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无声地跳上床,在他脚边找了个位置趴下来,温热的肚皮贴着他的脚踝。

      过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天花板的左边挪到了右边,久到弟弟已经打起了均匀的微鼾,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眯起眼。他打开裴望的微信头像那张一人一狗对拜的剪影。

      路灯下的两个人影都是金色的,那只狗伸着前爪,他双手合十。

      他想起裴望在街对面笑出声的样子,想起他说头像很好。

      想起刚才黑暗里那句“那不是可怜,从来都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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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还有段时间 放一下新文预收~ 【初恋1V1/恨海情天/死对头】 时间可以证明,恨一个人真的可以比爱一个人长久 明明只在一起了不到一年,却老死不相往许久 迟烁北往往在想他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到底有什么用 可迟烁北恨死了 恨死季泊这一副无波无澜的面具 恨明月独照我时无波无澜 “你牛逼 你难道没有一个瞬间对我动过心吗” “没有” 体面的人在理智回笼的一瞬间及时抽身《苦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