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人间食粮 你永远也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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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远也无法理解，为了让自己对生活发生兴趣，我们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一
正月初九，翠屏路的梧桐还没冒芽。
陆明霄站在镜子前面，换了第三件衣服。沈渊靠在门框上，左手抱着胳膊，右手垂在身侧。磨破的地方长出粉色的新肉，已经不用贴创可贴了。
“你穿什么都一样。”沈渊说。
“哪里一样？”
“反正他看的是我。”
陆明霄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沈渊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陆明霄看到了。
“你紧张。”沈渊说。
“没有。”
“你换了三件了。”
“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太随便，这件——”
“这件是上周穿过的。”
陆明霄把衣服脱下来，扔在床上。
“沈渊。”
“嗯。”
“你哥带人吃饭，你紧张吗？”
沈渊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粉色的新肉在灯光下像是一块补丁。
“不紧张。”他说，“哥有别人了，挺好的。”
陆明霄看着他。沈渊的表情很平，但手指在敲门框。一下，一下。
“走吧。”沈渊说，“别让哥等。”
两个人下楼，走出单元门。沈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陆明霄跟在他后面。
二
老街巷火锅店在大学城后面，开了十几年。门脸不大，里面别有洞天。九号包间在最里面，推开门，一张圆桌，中间嵌着一口铜锅。锅还没点，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夏渃歌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茶，没喝。白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左手腕的疤露在外面。
看到沈渊进来，他站起来。
“来了。”
“嗯。”
夏渃歌伸手，在沈渊头顶放了一下。沈渊没躲。
“瘦了。”
“没瘦。”
“手。”
沈渊把右手伸出来。夏渃歌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手指按在旁边的皮肤上，轻轻压了一下。
“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沈渊没说话。夏渃歌把他的手放下来，看向陆明霄。点了下头。陆明霄也点了下头。
门又开了。一个长头发的男人走进来。扎着马尾，穿着深蓝色毛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起来很温柔。
“楼下水果店搞活动，买一送一。”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冲他们微微笑了，“我是阮姝。”
“沈渊。”
“陆明霄。”
阮姝在夏渃歌旁边坐下来。服务员进来点菜。
“锅底呢？”服务员问。
“鸳鸯。”夏渃歌说。
“清汤。”沈渊说。
“微辣。”陆明霄说。
“中辣。”阮姝说。
四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服务员拿着笔，不知道该写什么。
“你吃不了中辣。”夏渃歌看着阮姝。
“上次是上次。”
“上次你辣得喝了两杯酸梅汤。”
“那是因为你点的微辣太不正宗。”
陆明霄看了沈渊一眼。沈渊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个节奏，是“有意思”的意思。
“清汤没味道。”阮姝说。
“微辣刚好。”陆明霄说。
“中辣才叫火锅。”阮姝说。
“你吃中辣，红汤那边给你。清汤这边不动。”夏渃歌说。
“那叫什么鸳鸯？各吃各的？”
沈渊拿起菜单，翻到第一页，对服务员说：“鸳鸯。红汤中辣。”夏渃歌看了沈渊一眼，带着点雀跃，“你懂我”。然后转头看阮姝，带着点挑衅“看，就该是这样”。
“那红汤给我。”阮姝说。
夏渃歌把阮姝面前的碗筷拿过来，放到自己另一边——靠红汤那边。
“坐过来。”他说。
阮姝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换到夏渃歌另一边。离红汤更近了。
锅端上来。很快红汤那边开始翻滚。清汤那边还是平静的，只有几颗枸杞和红枣浮在上面。
三
毛肚先下锅。夏渃歌涮好了，放在阮姝碗里。
“实验怎么样？”他问沈渊。
“还行。”
“论文呢？”
“写完了。”
陆明霄涮了一片毛肚，放在沈渊碗里。夏渃歌也涮，涮好后夹到阮姝碗里。
虾滑上来了。沈渊用左手拿勺子，动作有点慢。夏渃歌看着他，没说话。等沈渊挖完，他把勺子接过去，又挖了两块，放在红汤里。
“手还没好利索。”
“快了。”
夏渃歌把虾滑捞出来，一块给阮姝，一块给沈渊。
“哥。”沈渊叫他。
“嗯。”
“你以后不用总给我夹菜了。”
夏渃歌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有人给我夹了。”沈渊看了陆明霄一眼。
夏渃歌看着陆明霄。陆明霄没躲。
“那你给他夹什么了？”夏渃歌问。
“栗子。鱼汤。”
夏渃歌点点头。
脑花最后下。夏渃歌用漏勺托着，慢慢放进红汤里。
“这个要煮多久？”阮姝问。
“一刻钟。”
“你怎么知道？”
“他煮过很多次。哥爱吃。”沈渊说。
煮好了，夏渃歌捞出来分成四份。阮姝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好吃吗？”夏渃歌问。
“好吃。”
沈渊也咬了一口。
“好吃吗？”陆明霄问。
“还行。”
夏渃歌看着沈渊碗里的脑花，又看了看阮姝碗里的。两个人碗里的都吃了一半。他把自己的那份分成两半，分别放进两个碗里。
“哥，你不用分给我。”
“吃不完。”
“你每次都说吃不完。”
夏渃歌没说话。他端起茶杯。茶凉了，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阮姝把自己的茶杯推过去。“喝我的。热的。”
夏渃歌看了他一眼，眼神比平时温柔。他接过杯子，在那个有淡淡唇印的位置抿了一口。
四
吃得差不多了。夏渃歌放下筷子，看着沈渊。
“他对你好吗？”
沈渊看了陆明霄一眼。
“好。”
夏渃歌点点头。
“那就行。”
“哥。”沈渊叫他，“你呢？”
夏渃歌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阮姝的杯子。
“……挺好。”他说。声音很低，耳朵红了。
阮姝看着他，眯起眼睛笑了。像冬日的阳光，很温暖，很自然。夏渃歌偏头看他。
“挺好是多好？”阮姝问。
夏渃歌没回答。他把手伸到桌下，握住阮姝的手。没说话，但握得很紧。
沈渊看着夏渃歌红透的耳朵，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哥也会这样”的表情。
“那就好。”他说。
五
服务员进来结账。陆明霄拿出手机。
“我请。”
“不用。”夏渃歌说，“我请。”
“第一次聚会。”陆明霄说，“应该我请。”
夏渃歌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是他哥。”陆明霄说，“请你吃顿饭，应该的。”
夏渃歌没再说话。他把手机收回去。
“下次我请。”他说。
“好。”
四个人走出火锅店。外面下雪了。很小，落在围巾上就不见了。
“送你们。”夏渃歌说。
“不顺路。”沈渊说。
“绕一下。”
沈渊看着他，没再说话。
车停在翠屏路楼下。沈渊和陆明霄下车。沈渊弯腰，对着车窗里说：“哥，到家说一声。”
夏渃歌看着他。“好。”
车开走了。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走吧。”陆明霄牵着他的手说，“你手凉。”
“你帮我捂。”
“好。”
六
备忘录：
“2027.2.14。下次。还是我们。”
“2027.2.14。哥有人了。那个人对他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间食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