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晦涩难言 这算是在给 ...
-
晨光透过玄关的玻璃,在他笔挺的西装上划出一道冷白的光边,男人倚在旁边的柜子上,一只手插在口袋,握着手机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凌厉,像是正在处理事情,面不改色,语气干脆。
“嗯,你去联系一下,有问题再找我。”
苏聊不敢多看,脚步加快几分,争取赶在男人抬头之前,淡出他的视线。
冬季风尚未完全消退,四月的深城还不算太热,苏聊抓起一件夹克就上了车,车内温度略高,但还能适应,然后不管其他,一脚油门驶离了别墅。
九点半虽然已经是早高峰的末端,但各个车道还是有些堵,苏聊遥遥的望着红灯,思索着能不能在这一批开过去。
绿灯亮起,前面的车流不快不慢的移动,可就到苏聊的时候,又红灯了。
人急的时候感觉什么事情都要来摆一道,苏聊又叹了口气,看了眼导航,距离杀到合作方面前,怎么说还要二十分钟,他简单划了划接下来的路况,屏幕却突然一换,顶端出出现方灏的来电,他接起,按下免提,快速道:“我应该十点前能赶到…”
“聊,不用去了,”方灏出声打断。
“什么?”
苏聊蹙起眉头,没反应过来,听着电话那边接着道:“真的是邪门了,我跟你挂电话之后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没理我,但就刚刚,他们突然跟我说展期不变,还主动要给我们加一周,我就问他们怎么出尔反尔的到底什么意思?他们也不说原因,就一个劲儿给我道歉…”
听明白意思之后,苏聊有几分气恼:“不是,玩儿我吗?”第一反应不是问题解决了的欣喜,而是有种被耍了的愤怒。
“我也很生气,一直在追问原因,最后不知道是谁把电话抢过去了,又换了个人道歉,然后把电话挂了,”
“不过挂断之前我听到那个人说了句什么‘上面的意思’,我也没搞懂,可能是阿瑞那边发力了吧。”
这倒不是没可能,蒋琮瑞是Cameron's的第三位合伙人,对这位大湾区阔少而言,开画廊纯属兴趣,他的哥哥蒋琮明在港城同样是手握重权的人物,家里根本不差他赚的那点三瓜两枣,如果说是蒋琮瑞找了他哥帮忙,也能说得通。
要说蒋琮明这个人,他之前还见过几次,是岳则鞍的朋友。
眼看这件事平白无故的发生,最后又不了了之的收场,苏聊也只能作罢,换换心情道:“那我现在直接来画廊,先挂了。”
“OK,拜拜。”
绿灯一亮,客观的阻碍消除,苏聊握着方向盘,拐了个弯,又朝反方向驶去。
Cameron's位于市中心最外围,与繁华的商业区相比,这里车流量较少,相对安静,而且还挨着一座湿地公园,优美的绿化条件也成了它的选址优势。
停好了车,苏聊本想对着后视镜理一理头发,却被自己眼底淡淡的乌青吸引住。
或许他也需要买些眼霜了。
锁完车,苏聊眯起眼睛走向门口。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Cameron's外围的墙身太白了,特别是在晴天,阳光的反射下直晃眼睛,叫人根本看不见墙上细致的雕花。
让他的小巧思化为乌有。
推开玻璃门,前台的店员向他问好,苏聊点头示意,直奔方灏的办公室。
“怎么不来迎接我啊?”苏聊进门玩笑道。
“咳…咳咳,”方灏正在喝茶,被突然一吓呛了水,“开这么快,不是说半小时到吗?”
“现在这个点还不堵车。”说完,苏聊在方灏对面的位置坐下。
方灏一边泡茶一边问道:“艺博会怎么样?”
“蛮好,你家老爷子的作品很受欢迎。”
“那是,要不是这次我有事走不开,老爷子的作品我肯定亲自护送的。”说完,男人爽朗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办公室。
方灏的爷爷是陶艺界泰斗,为了保护这些“瓷娃娃”们出差顺利,空运途中苏聊可是废了不少心思。
“你可得了,哪次活动不是我露面。”
“你主外我主内,咱们各展其长嘛。”方灏将茶杯递给苏聊,又道:“不是有新想法吗,说说看。”
苏聊抿了一口茶,慢慢道来:“简单来说,现在的海外市场更看重工艺和装置,就好比策展方面,东方传统艺术影响力不大,对那些老外来讲,偶尔尝尝鲜还不错,但偏好毕竟不同,长尾效应不好…”
要说合作的前提是合拍,苏聊和方灏在思路和实操上属实是一拍即合,沟通起来毫不费力,商讨完,两人又忙着调整策展细节,转眼又是一下午。
夜幕之下,泛着丝丝凉意,苏聊停好车,独自待在车上坐了会儿,给窗户开了条缝,调了调靠背,整个人向后仰,接着风声的灌入,吹散一天的疲惫。
面前的别墅灯火通明,像是森林中点亮的几盏烛火,里面装着家常喜乐,是人们平时最容易忽略,又最珍视的东西。
额角的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疲倦,整个人有神似无神的发着呆,直到眼前的迈巴赫一晃而过,吸走了他的注意力,在他旁边逐渐停下。
司机为后座的男人打开车门,岳则鞍回来了。
他的车熄了火,岳则鞍没有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逐渐缩小,进了门,又再关上。
四周仅剩他一人。
苏聊把座椅调整好,撑了撑酸胀的脖颈,下了车。
进了家门,整好撞上下楼的妹妹,岳嘉吟邀请道:“哥哥,我妈刚拿了点新的花茶,晚点一起喝吧?”
苏聊温和一笑:“好啊。”然后跟随少女的步伐,一块儿朝餐厅走去。
饭桌上,岳则鞍整配合着林婉给大家盛汤,女人闻声抬头,“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洗完啦。”
岳嘉吟一屁股坐下,她哥哥把碗放到她面前,苏聊拐了个弯,去旁边洗手,然后在少女旁边的对面的位置坐下。
岳则鞍端着自己的碗,经过苏聊身后,坐到了他旁边,苏聊下意识屏息,用余光朝右侧瞄了一眼,不过不出他所料,对方当然没什么反应。
林婉笑意盈盈,一边夹菜一边道:“我今天下午去了何太太那边,她给我拿了些何总公司的新配方,说要我们帮他试一下,晚点我泡茶,趁天气不热,一起去院子里坐坐吧。”
“我已经说过啦。”少女吞下排骨,然后道,又对着苏聊扬了扬下巴,苏聊识趣的点了点头,附和着。
岳则鞍看了眼时间,答应了:“嗯,好。”
少女又孜孜不倦的分享着学校里的其他事,苏聊默默的听着,在他认为不越界的程度里给予她回应,在岳嘉吟的带动下,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桌上发出一丝震动,岳则鞍的电话响了,岳家私下没什么餐桌礼仪,他直接接起:“喂,什么事?”
苏聊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嗯,是不太凑巧,”
说完,男人的话语迎来一阵空白,听着电话那头说道,不知道是谈到了什么,岳则鞍微微蹙眉,语气不解:“你不是已经帮琮瑞解决了吗?”
苏聊的下巴一瞬间哽住,然后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自顾自的吃饭,心里却忍不住往某个方面怀疑。
男人又道:“那行,我来跟他说,先这样。”
岳则鞍把手机反扣回桌上,不再多言。
苏聊却没有办法停止猜测,他本就是个多思的人,突然间听到蒋琮瑞的名字,不禁开始去猜这个电话是谁打的,为什么又是为蒋琮瑞“解决问题”?
心底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又被他立刻否定。
或许是蒋琮瑞向他哥哥求助,但由于某些原因,蒋琮明又给岳则鞍打了个电话,可归根到底,这都与他无关。
就算是帮忙,帮的也不是自己,自己只是沾了别人的光,惠及到了一点而已。
又在那胡思乱想,真好意思,苏聊对自己鄙夷道。
一只萤火虫翩然飞上地台,悄悄越上木桌,它是冲着那盏台灯来的,在灯光的周围若即若离的萦绕。
“谢谢。”
男人沉声应答,手指在桌面上轻叩,然后握着茶杯抿了一口。
林婉倒好最后一杯茶,轻轻放到苏聊面前,又收获了同样一句话,只不过这回带着笑容:“谢谢。”
“怎么你们都这么客气的,”女人莞尔道,带着几分吴侬腔调:“自己家里不用这么讲礼貌,多生分呀。”
苏聊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脸上有些热:“我是习惯了,有点难改。”
林婉点点头,扬起唇角,“这确实是个好习惯,但如果对待家人的态度和对外人是一样的,那就看不出内外有别了,也不够轻松,你说是不是?”
岳嘉吟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目光在另外三人身上辗转。
苏聊眼睫闪了一瞬,又迅速调整,同女人对视道:“嗯,我以后注意。”
说完,又默默的喝了口茶,不知道还能再说点什么。
与此同时,他的手肘被衣衫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挲声,侧头一看,是身边缄默不语的男人伸长了手,拿起水壶,又给茶叶添上了水,过滤一道,动作连贯而美观,那只骨节分明的左手在微弱的暖光之下,偏冷的肤色被镀上了一层金,如同晴光照耀下的冰川。
岳则鞍依次给三位倒茶,轮到苏聊的时候,由于座位密集,动作施展不开,胳膊又碰到了他,苏聊下意识一躲,为男人让出多一分空间,轻声道:“不好意思。”
“没事。”
岳则鞍头也不抬的回应道,眼神深沉而淡漠,叫人分辨不出颜色,左手很快收回,给自己添上,又把水壶放回中央。
“诶!又客气了。”岳嘉吟面色狡黠,却叫苏聊有些尴尬,尽管少女是无心一闹,他下意识又想“认错”。
但话没出口,就被推回去:
“没关系。”
恍然不觉中,那只喜光的萤火虫不知踪迹,或许是找到了更好的路灯。
这算是在给他台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