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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   混乱… ...

  •   混乱……朦胧……头脑逐渐变得清明。

      但眼皮沉沉,越是想睁开,就越沉重,四肢好似灌了铅,动不了一点。

      眼缝间有一丝光透进来,给予了他一丝光源,他慢慢感知到周围久违的温暖,真的好温暖……温暖得像梦境。

      少年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是织物的柔软触感。

      好舒服,干脆一点都不想动了,简直想待到天荒地老。

      意识慢慢从迷离中汇聚,头脑中渐渐有了思绪:我是谁?我又在哪里?

      在意识的驱动下,双眼慢慢睁开了一条缝隙,随即又睁大了一些。

      映入眼帘的是竹床的支架,以及竹制的屋顶,而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床之上,床紧靠着一扇窗,窗是开着的,外面是一整片的竹林,苍翠欲滴。

      竹叶沙沙的声音飘入他的耳朵,他试着微微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淡青色的衣袖,原来是有人正搂着他的脖颈,安安静静的,将手臂压在他胸口。

      这人的身体很温暖,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服,紧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体温不断的传送给他。

      隔着单薄的衣料,甚至能感受到那人胸腹上肌肉的弹性和心跳微微的搏动。

      少年的眼皮一跳,一时思绪万千,更多的是困惑。

      但是这青衣人却一动不动地贴在他右侧熟睡,平稳地轻轻呼吸着,仿佛习以为常,理所当然。

      这少年开始轻轻地往右扭头,但不料这脖颈动一下都酸痛至极。

      这是……怎么了?

      少年努力地转过头去,骨骼发出奇怪的嘎啦一声,像是很久都没有动过似的,少年不禁皱眉。

      待真正看清枕边人时,他愣住了。

      即便是失忆,他也可以笃定,此人一定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首先看到的是玉白的脸颊,一头墨发披散下来,长眉掩映在额角的刘海中。

      他的睫毛细密,在竹风中无害地微颤,薄唇呈现出红润的颜色,春阳洒于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此时他们挨的极近,鼻尖相触。

      青衣人温暖干净的鼻息轻轻扑在他的唇上。

      ……一眼万年,也莫过于此了。

      多少的薄雾浓云,雪月风花;多少的才子佳丽,绝代风华,仿佛皆不及此间的回眸一瞬。

      他惊觉了眉目醉人的真正含义。

      少年咽了一口唾沫,天人之姿,神仙中人,天姿国色……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中搜刮词语来形容此人,但最终选择了放弃,感觉找不到任何词句准确形容。

      过了很久,少年才回过神来,又重新将脸转回去。

      真是,怎可如此……以色论人,少年想。

      虽然长得有几分姿色,但终究难知其底细,还是小心为上。

      但照这个姿势来看,这青衣人怎么都不像是要害他的人。

      怀着一肚子的疑惑,少年缓缓叹出了一口气。

      从刚醒到渐渐适应,手脚逐渐灵活,但是被抱在怀里,动不了一点。

      少年无奈地闭上眼睛,随即又立刻震惊地睁开。

      空荡荡的脑海中竟然没有关于自己的一点内容,尽是一些别人的生平以及理论常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没有过去,只有现在和将来,甚至全然忘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更奇怪的是,除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和过往经历,其余乱七八糟的竟然还挺完整,什么都记得一些。

      大部分都是宫中的内外之事。

      他知道如今的昌兴三年,皇姓为段,三公九卿的名号,以及各州郡的名称,以及……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

      一些宫女和宦官之间离奇荒谬的八卦,还有更加离谱的……后宫妃子和小太监的……私奔故事?

      不是?!

      有必要把这些有的没的记得这么清楚吗?

      现在倒好了,记了一脑子匪夷所思的破事,却独独把自己给忘了。

      突然,隐隐约约的,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他的脑海里朦朦胧胧地回荡起一个含糊的名字。

      好似是有人在叫自己。

      他开始努力分辨,那声音虽然听上去十分急切,但却十分模糊,仿佛穿透了千层浓雾,余下的只有一丝回音。

      在那急切的声音越来越小,在那声音消失的最后一秒钟,少年终于勉强听见了最后一个字。

      ……辰。

      是的,不错,记起来了……自己的名字里应是有个“辰”字。

      一定有人曾经这样温柔地叫过他……难道是母亲吗?

      受到些许鼓励后,少年试图回忆更多,但越是努力想,越是头疼。

      不管了,先问问这眼前之人吧,此人既与自己同床共枕,又是以如此亲昵的动作,定是与自己亲密的人,再不济,也总是认识的。

      他动了动身子,稍微侧过一些去,扭头又对上了青衣人的脸。

      青衣人可能是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动静,搂脖子搂得越发紧了,一条修长的腿甚至慢慢蹭蹭地缠上了他的膝盖。

      少年一僵,不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也太离谱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能做到如此地步?父子?雇佣?都说不过去啊……即便是亲兄弟,也极少有像这样的睡姿。

      更荒谬的是,在这样英俊又潇洒的男子的怀抱中……他居然感到了别样的柔情与关爱。

      但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是回事,于是少年向右翻了翻身,弄出足够大的动静。

      青衣人轻轻嗯了一声,紧闭的眼帘开始慢慢睁开,一双凤眼呈现出半睡半醒的神情。

      在与少年对视的那一刻,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似乎怔了一瞬,看见少年近在咫尺的脸,隐约几分欣喜之色,随即温柔地笑了。

      这一笑完美柔化了他五官的线条,仿若春花万朵,揉和了万顷春色。

      但他并没有收回手,甚至用指尖自然不过地将少年落下的一缕鬓发别于耳后。

      少年的眼底逐渐浮现出疑惑与茫然,二人鼻尖几乎相触,温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在少年怀着满腹疑问,即将脱口而出“你是谁”时,青衣人却微笑着先开了口。

      “醒了?”声线优美,很有蛊惑力。

      少年转了转眼睛,看进青衣人的眼眸深处,嗯了一声。

      许久未说过话的沙哑声音让少年自己都怔了怔,他皱了皱眉,随即目光又落在青衣人搂着他的手臂上。

      青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一笑,终于慢慢收回了手,与少年拉开一点距离。

      皮肤之间温柔的摩擦让少年痒痒的,显得更加不自在了。

      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微僵硬的氛围,青衣人缓缓开口,语气温和:“重伤者及其畏寒,一受寒便会延缓愈合,两个人靠着……自然暖和的多嘛。”

      少年有些沉默地点点头,仍是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见少年不说话,青衣人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适?”

      少年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将喉管润湿一点,使声音不再那么沙哑:“嗯……感觉还好。”

      说罢,顿了顿,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所以,我是谁,你又是谁?”

      少年眼中满是鲜明的疑问。

      青衣人哑然失笑,看上去却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抬起头来,在床上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

      青衣人用指尖随意拈起少年的散落的一缕墨发,揉捏把玩着:“我叫江辞,江河的江,辞别的辞,至于你是谁,我又如何得知?”

      回答得干脆利落,眼里的疑问也很真实。

      少年失望的垂下眸,眼里笼上一层失望之色。

      好吧,原来他不认识我啊……

      目测对方应该与自己年龄相仿,叫一声哥哥,表示礼貌,说不定人家会更愿意回答。

      于是,少年又不死心地开口问道:“那……江哥哥可知,我又如何会在此处呢?”

      江辞听到少年对自己的称呼,一瞬间竟缓缓别开了目光。

      片刻后一笑,极有耐心地回答道:“当时你受了重伤,昏迷在山上,我上山的时候恰巧碰到了,就干脆把你带回来治疗……算起来的话,你已睡了一月有余。”

      ……什么?

      重伤?昏迷了一月?少年使劲回忆着,却毫无印象。

      但这么说的话,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多谢……多谢江哥哥的救命之恩……”少年不禁急着想要爬起来跪谢恩情,却被背上不知哪一处疼得又重重摔回了床上。

      “重伤初愈,不可妄动。”江辞轻轻按住他的肩,提醒道,“言谢倒不必,不妨说说你现在记得哪些事,比如,你因何而受伤?”

      少年茫然的摇摇头,道:“记不得一点了……”

      但他突然又想到了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于是如实说:“我只是记得,姓名中应当是有个'辰'字……但好像,就只有这么多了。”

      江辞随意点点头:“那以后我该如何唤你呢?”

      少年将目光垂下,茫然摇摇头。

      江辞稍微想了想,笑道:“叫你……阿辰,如何?”

      那少年一怔,阿辰……好熟悉的称呼,和脑海里的声音一样。

      虽然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但是听到这一个称呼,心中便不由得涌上一股热乎乎的暖流,仿佛这两个字中融尽了万般温柔。

      少年终于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好,以后,我便是阿辰。”

      “那……江哥哥,这里又是何处?”

      江辞在指尖轻轻绕着阿辰的头发丝,答道:“萧山。”

      “萧山。”少年重复着,拼命思索,出乎意料的,脑海中竟然记得一些,不禁思绪翻涌起来。

      萧山……好像住了一位很有名的人,至于那人的名字……有点记不清了,想来是自己失忆前也根本没有怎么关心过此人吧。

      而且,看江哥哥这个模样,也完全跟皮糙肉厚的匠人沾不上边。

      而且此地偏远无比,空空的没有一个人影,看来,受伤的这些天,都是江哥哥一人在照料了,他想。

      阿辰抬起目光对上江辞俊美的凤眼,微微迟疑了一下,真诚道:“江哥哥……我受了如此重的伤,治疗起来定是不易,江哥哥一定是费了许多功夫,才捞回阿辰的一条命。”

      “如此救命之恩,阿辰无以为报,日后都听江哥哥的话,江哥哥说往东,阿辰绝不往西。”

      阿辰乖巧地眨了眨眼,一瞬间似有万千星辰坠入了眼底。

      他的脸上虽然还泛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却丝毫没有影响五官的俊秀,剑眉墨鬓,特别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江辞垂下眼帘,摸摸他的头,语气越发温柔:“好了,睡了这么久,想必也饿了,用些早膳如何?”

      没等他回答,江辞便起身,整整衣领,从床边的木桌上拿起一把木梳,随意梳了几下及腰的墨发。

      又利落地拿起桌上的一只白玉发簪,插在发上固定。几个简单的动作愈发显得他身姿高挑,衣袖拂过间,有一缕淡淡的竹香。

      阿辰不禁在心中嘀咕:这样的佳公子,无论何处都是极好,放哪里不是姑娘们抢着要的角色……为何要独自住在深山中呢?

      难道是有什么巨额债款,家族仇恨,仇敌追杀,抑或是……雄风不振?

      正胡乱荒谬地思索着,见江辞推门离开,应该是去了厨房。

      阿辰叹了一气,坐在床沿,打量起了这间房,房间不大,墙壁和屋顶都是竹制的,只有身后有一扇窗。

      窗外是茂密的竹林,一眼望不到边,一看就是很深的山,而屋里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有的是木质,有的是竹制。

      他不禁将脸埋于被褥中,开始努力的回忆,脑子里虽然对宫中的大大小小,鸡毛蒜皮都无比清楚,但就是如何都记不起来自己的任何往事……脑子一片混乱,阿辰赌气地将被子蒙住了头。

      这被褥间是一种清雅的竹香,和江辞身上的味道一样,香气并不张扬,闻着却很安心。

      春阳很暖,照在身上,混合着竹香,阿辰不禁又眯了一会。

      直到江辞一声“吃饭了,阿辰”将他唤醒,他几乎是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沿,腿上的疼痛又让他咬牙切齿起来。

      江辞推门进来,二话不说,自然不过地一把揽过他的腰和腿弯,轻轻松松的把他抱了起来。

      阿辰的眼里闪过惊愕,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心想江辞看上去是如此清瘦的一个青衣公子,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阿辰自己虽也是高瘦的,但毕竟也是个强健的男子。

      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最初的惊愕慢慢退去,紧接着,面颊上慢慢爬上红晕。

      打心底里,阿辰就认为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纯爷们,一时有点无法接受被男人横着抱,顿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抗拒感。

      “不用……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阿辰挣扎着想下来。

      江辞却又加大了点手上的力度,微微挑眉,道:“难不成,阿辰想在床上用早饭?”

      一肚子的拒绝瞬间被江辞堵在了嗓子眼里。

      阿辰竟无话可说了,即便抗拒,但还是乖乖搂着江辞的脖颈,缩在他怀里。

      江辞抱着他,轻飘飘的,像是抱了一捆海绵,毫不费力。

      他穿过竹制的堂前,屋子虽不大,但这整栋屋子竟都是竹制的。

      屋子的墙壁由一层一层的竹条交叠而成,还设有竹制的置物架,椅子,竹桶等等。

      看来江哥哥是长住此处,虽然房子看似简单,但住在这里也真是不错啊……

      阿辰环着江辞的脖子,不禁心想。

      来到饭桌前,江辞将他放到椅子上,只见桌上是一壶正冒着热气的清茶,旁边是一盘糕点。

      糕点雪白,共有八个。

      每个中间滴了一滴桂花蜜,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阿辰方才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就看着那盘糕点移不开了目光,唾液开始分泌。

      江哥哥手艺竟然这么好。

      也真是头一次觉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八字不仅仅只可用来形容女子。

      有竹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暖洋洋的。

      阿辰不禁用力闻了一下。

      像极了江哥哥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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