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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知道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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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冻阖上眼,指尖擦掉眼角溢出来的眼泪,抿着嘴,洗鼻子,维持平静地说:“说吧,理由……”
罗钜脑子“嗡嗡”的响,降下去的酒精重新升上来,先是尴尬地笑了笑。
见他不说话,江冻就问:“你是查我还是看我大一的宣传片?”单纯查她过去的经历查不到曹软身上,除非看大一拍的宣传片。
“都有。”
“看着我……”
他面向她,江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得去道歉。”
“我知道。”
江冻垂下眼看到照片,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起来,接着笑起来,曹软总是穿着淡粉色和黄色和绿色,五颜六色的人。
罗钜反手扶着脖子,胳膊按在桌子上看她的表情变化。
“其实看了你拍的宣传片我才发现原来你的热情和沉重都在她身上。”
“嗯,”江冻说:“我离开北京只想带上她,但是……”
她看着他说:“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是杀人犯。”
罗钜直起腰,认真地说:“知道。”
“那你知道我父亲杀了她父亲吗?”
他摇摇头。
江冻笑起来,仰头叹一声,低头时闪了两滴星星般的亮光,继续翻照片:曹软刚下班;曹软在买花;曹软到学校了;曹软和陈思多在吃饭;曹软和乔生约会。
翻到背面,上面有备注。
看着看着她眼泪安静地流下来,“对不起……”
抬眼看去,正好和他对视说:“你一定要向她道歉。”她放下手里的照片,顿时洒在白色的桌子上由近到远,由密到散。
全是她不知道的曹软,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她双手掩面哭泣。
罗钜慌张起来,左右四顾,忘掉了距离和礼貌,一下子抱住她,听到她微弱地呼吸声和极细的哽咽声。
他不停地道歉哄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推开他,江冻捂着嘴,另一只手从他身上起来,摇手道:“不,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我们……你太过分了。”
就单单跟踪曹软偷拍别人这一项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罗钜的手苍白地扒在桌边,小指不敢触碰桌上的照片,像是垂死挣扎,向江冻求救不要把他丢进悬崖里面。
眼睛里的乞求伸出一根根连接的胳膊,抓着她说:“我错了,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下来,想让你们合好,我只是好奇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让你从天堂变成现在这样——”疲惫和轻薄。
江冻放下手,喘口气,一双红润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眨眼睛说:“你知道什么是地狱吗?”说着眼泪流了出来,“从他杀了我妈妈的时候,我就已经呆在地狱了。”
她咧着一边嘴角轻笑一声,拿起围巾,一下子站起来,往门外走。
罗钜猛地站起来,凳子被撞飞,跌下楼梯,他奔向江冻,拉着她的胳膊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能用你的高标准来衡量我,我经不住的江冻,求你。”
他眼里透出焦急和慌张,
江冻看一下他的手握着自己的胳膊,示意他松开,突然想起来了去买电脑的那天也有偷拍的,问:“我去看医生那天也有人偷拍我吧?”
伸手说:“照片。”
罗钜回卧室拿来照片给她,坐在扶手上仰头看着江冻检查照片,“那天……你一个人去看医生,本来我想陪着,但是怕你拒绝我,你总是这样……我问李泠了,她说你睡了一个多小时,没想到下午你又出门和夏垚去商场买电脑。”
看到被偷拍的样子,江冻确认机位后把照片理整齐,还给他说:“你早就算好了对吗?被发现后就找她道歉,顺便把这些照片给她,让我们两个人合好,让我开心?”
罗钜没说话,又伸手握着她胳膊,虔诚地看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可是江冻什么也没说就想走,罗钜手心拂过她的衣袖握着手腕,强硬地把她拉到怀里,弯腰强抱起她,放到沙发上,强硬地让她回答。
一眨眼,罗钜感受到手心扫过的一阵痒意,她的衣袖从他手里溜走,江冻打开门离开他。
他怔愣地看着手心,再次抬头看向透明的门,江冻已经不见了。刚刚的都是幻想,他闭眼,倒进沙发里,举起手里的照片,看到第一张就是她站在商场门口站着的照片。
没一会儿,酒精开始起作用,促使他滚进卫生间吐起来,从里面出来后,他瘫坐在沙发上,手边散落着照片。
带着照片上楼,泡在浴池里看照片另一只手拿着江冻的照片仔细看起来,她的笑容淡淡的,像烟雾一样。
用捏着万宝路的中指碰到江冻的脸,慢慢往下滑,一双菱形眼注视着照片里的人,眨眼间蒲扇一样的睫毛扇动着。
拿起池边的手机看一眼时间,原本想给曹软打电话的念头被时间阻拦,已经太晚了。
等到第二天,他给曹软打电话,约她在饭店吃饭,不过饭店是曹软选的太二酸菜鱼。
罗钜迟到了,他穿着精心搭配过的灰色费尔岛毛衣,里面套一件杏色衬衫,外套是咖啡格子的羊毛大衣,西服裤子配皮鞋,只不过一张好看的脸上突兀地贴着白色的药膏。
曹软站起来和他握手:“你好。”看到他身后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冻没有来,她没说自己会来,也没问我们在哪吃饭。”
曹软出于礼貌笑起来,坐下。
服务员来点菜,两人像是提前想好的一样各点了一条鱼,一碗米饭。
罗钜学着江冻的样子,双手相握撑在脸前说:“我为我自己的行为向你道歉,如你所见,我的伤就是被江冻打的。”
曹软面带微笑地提醒说:“如果只是道歉那我接受。”
罗钜了然,从兜里掏出照片给她还有内存卡说:“复印件和原件都在这儿了,我没有备份。”
曹软有些失望,拿起自己的照片翻看起来,依旧微笑着说:“罗先生是喜欢江冻吗?”
罗钜只是笑笑。
“除此之外我再也想象不出来你还有其他理由要这样。”她展示一下手心握着的照片,问:“江冻都看过了吗?”
“嗯,她看过了。”
她点点头,又一张张翻看起来,分明刚刚那么不在意,在得知江冻看过之后竟认真地翻看。
罗钜说:“我也拍了一些江冻的照片你要看吗?”
瞬间,她放下手里的照片,抬眼,沉默地期待着,接过照片,看到第一张照片就是江冻站在医院门口,本来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问他为什么江冻要去医院。
罗钜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她,关于为什么江冻去医院,夏垚是谁。
“她又买电脑了。”
讲到最后一张照片,曹软仔细盯了一会儿问:“我能留下吗?”
“可以啊,都给你也没关系。”
“谢谢。”
罗钜问:“不过为什么?”
曹软疑惑的抬眉,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这一张和真实的江冻很像,像风一样,又感觉像雪,有时候又像甘霖一样温润。”见他面露困难,就把照片给他。
罗钜拿到照片后笑了起来,说:“我觉得她更像玻璃,因为我客厅面前就是一墙的落地玻璃,透明的,薄薄的一层却很坚强。”
这时,服务员上菜,端上米饭。
两人继续吃继续聊。
罗钜给她推荐了一些江冻的作品,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江冻已经拍了好几个作品了。
同样的,曹软把江冻的笔名告诉他,“她每本书我都会看,但是有的确实不感兴趣就只付钱。”
“那她毕业作品拍了吗?你知道名字吗?”
罗钜说他不知道,只知道是讲两个女生之间的故事。
曹软点点头,夹一块鱼肉放在米饭上,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几次咽下去说:“她的书很多我都看一遍就过去了,再看评论区就能看到不一样的解读,所以我不太理解江冻。
我还挺乐意看到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有很多人能读懂江冻文字的影子。”
她又问:“你能理解吗?”
“在尝试中,”罗钜说:“江冻人如其名,连对心理医生都没实话,一个小时的咨询时间里睡了一个小时。”
“嗯?”曹软注意力被引走,夹了一块酸菜说:“所以你是为了了解她而惹怒她吗?”
罗钜吃一块鱼块说:“她的沉重从没和我们讲过。”这次还是被逼无奈下才说的,但是听过之后就后悔了。
“江冻生气的后果很大,所以……”曹软放下筷子,翻包掏出一张纸给他,说:“我给你写了一张听话条,你给江冻,她就会原谅你。”
罗钜打开纸,看到上面写着:曹软已经原谅,希望江冻认真对待自己的朋友,不要在心里评低分。
罗钜顿时松口气说:“太感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死在哪。”
曹软放下心,笑起来说:“江冻很累,希望你们能多多照顾她。”
“肯定的,”罗钜把纸放进兜里,说:“说了这么多,你也讲点你的近况吧,不然我怕我连她家的门都进不去。”
“好啊。”
曹软最近只有谈恋爱这一件好事,大二的时候乔生出国留学,之后她们的聊天就频繁了起来,偷拍也是乔生发现的,帮她报的警。
今天出来和罗钜吃饭,她没叫乔生,因为觉得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他来了气氛搞不起来,而且也不想让他担心。
罗钜撑着下巴听她讲完后说:“我一直想让江冻变得开朗和缓慢,但是见到你之后我知道她为什么不是这样。”
“我的未来是江冻给的,如果我没来北京上学,我不会是这样。”曹软回想高中的时光说:“她一拖二,辅导文科又辅导理科,简直就是神。”
深入话题,罗钜听到了江冻高中时和现在一样,一个人住。
“那她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交朋友之类的,过的开心吗?”
曹软把知道的都告诉他说:“她很忙,放学回家继续学习到一两点,寒暑假就帮我们的一个朋友辅导学习。”
罗钜听着眉头越来越皱,低头想:那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他小声地“啧”一声,感觉心里在绞着疼。
吃完饭,罗钜躺在车里,车窗开了一条宽缝,烟从缝里溜出去,听完曹软的陈述,他越来越知道江冻了,原来一切,因果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