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你疯了? ...


  •   谢桢面带微笑,无比温和道:“温公子为人和善,怎么会惹到我?”

      “你少来这套!”温英才浑身恶寒,他知道这厮目的不纯,
      “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了,偏要让我浪费这些美食,你可知道这莼菜是刚从城外采摘来的,这个时节的莼菜最是鲜嫩,你简直暴殄天物!”

      谢桢仍旧微笑:“那这么说,温公子是答应我了?”

      “你快说吧,何时变得这么拿腔作调?”温英才不耐烦地瞥他。

      谢桢挑眉,清了清喉咙,这才全盘托出:“我府试还缺个保人,需要你帮忙。”

      温英才一听这话立马从桌前站起来了:“不是已经和任先生商定了吗?怎么?出岔子了?”

      “他反悔了。”谢桢冷了几分,“县试时他倒是去作保了,前日我去他家里确认府试的事,他却闭门不见。”

      苏州城非官宦子弟要依次通过县试、府试、院试,成为秀才后才可报名秋闱。而每个考生都需本地廪生出面作保,以证明考生身份的真实性。

      三试保人通常都为一人,因这三个考试间隔时间不长,且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若有必须要更换保人的情况,也可以向提学官申请。

      但对谢桢而言,除了这位任先生外,他短时间内找不到其他人为他作保。

      温英才知道这事对谢桢来说有多重要,一桌的美食也顾不上了,忙问:“他担心你父亲发现?你不是已经承诺不会牵扯到他吗?”

      谢桢摇了摇头:“他不愿意,我到底不能强.逼。”

      任先生是父亲为他请的开蒙夫子,不过教了他一年多识字读音而已,并没多少情分。

      温英才约莫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任先生的大儿子为谢三爷做事,一开始答应谢桢怕是没想清楚这中间的情况。

      温英才思索道:“当年你父亲烧了你书房的事苏州城内多少有些传言,任先生不愿得罪你父亲倒也能理解......”
      “要我说你父亲实在老顽固,如今朝廷都没有规定商人不能做官了,他倒管的比皇上还宽!”

      谢桢不置可否,唇边闪过一抹讽意,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一闭上眼,还是能看到当年书房毁于火海的画面。

      八岁那年,父亲发现他私下翻阅四书五经撕了他的书,他性子倔强,因此和父亲大吵一架,父亲看他始终不肯低头,一怒之下烧了他的书房。

      谢家人决不能贪取功名——这是他出生以前就有的谢家禁令。

      然而事到如今,也只有他们这一支还在坚守这个荒谬禁令了。

      他不理解父亲的固执,但从书房被烧的那日起,他学会了迂回行事,为了避免父亲让他学习接手铺子,他一直伪装病弱,又私下拜见温英才的老师,请求其收自己为学生。

      梁先生欣赏他的才识,又怜惜他的遭遇,是以这么多年一直在暗中给他授课,平日他用针灸做借口来到芙蓉阁附近,将课业通过温英才交给梁先生,每逢十五他又坐上温英才的马车亲自去拜访梁先生,如此得以坚持下来。

      “这事是有些棘手,眼瞧着府试就在下月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帮你作保的人......”温英才仰天长叹一声,“这世道怎会如此,你一个决意要走上仕途的人却百般艰难,而我一个注定满身铜臭的人却被强逼着科考,要是你能替我考就好了,我是见到那考题就头疼。”

      谢桢失笑:“你自己听听你这话,不怕被你父亲听到?”

      “哎哎,怎么又说起他了?”温英才眉头拧成一团,父亲不许他碰家里的生意,他趁父亲不在的这几个月才把芙蓉阁改头换面,还不知要怎么骗过父亲呢,他想想就欲哭无泪。

      温英才揉了揉眉心定神,“先说你的事吧。我瞧你应当是已经有想法了,说来听听,能帮上的我绝不推辞。”

      谢桢哂然,这么多年在科举之事上帮他最多的,莫过于这位至交好友,他们之间的情分竟比亲生兄弟还要深些。

      他不再兜圈,道:“那位任先生虽拒绝了我,但却不算什么小人,我打听过,这些年他自掏腰包在乡里建了学堂,是个有道义的人,他不想得罪谢家才闭门不见,但我若是能见到他,说不准事情还有转机。”

      温英才道:“依你的性子,定然已经是找到机会了。”

      谢桢笑道:“不错。十天后任老爷要为自己的孙子办满月宴,他酷爱收集界画,文人爱画,却轻视界画,很多界画到如今已经失传,直到昨日我听闻前朝大师杜锐的一幅画又流传出来,不过,我不能以自己的名义购买......”

      温英才一副了然的神情:“也就是说,我要替你出面收下这幅画,而后再找机会带你去任先生孙子的满月宴?”
      不等谢桢开口,他又更正道:“不可能这么简单,否则你直接说就是了,绕这么大个圈子作甚?”

      谢桢讶异感慨:“有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温英才被他酸的掉牙,刚想让他收一收,便见谢桢已然正色,悠悠道:“这幅画在方家三少爷手上,我想请你引荐一下,亲眼看看这幅画再做决定。”

      “方家——你疯啦?”温英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那可是汪锦行的娘家人......你疯了?”

      谢桢晃了晃手中的扇子,并不在意:“你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我是谁?这么多年我们两家人隔着一道桥在苏州城南北各自为商,他们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他们,买画时我在旁边跟着你,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说起来这事还是汪家那小丫头给他的灵感,原本他不想再和汪家扯上任何关系,但事后冷静想想,只要他不暴露身份,汪家那丫头根本不会知道他是谁。放在方三少爷上也是如此。
      他太需要这幅画了。

      温英才还是不赞同:“本来你背着你父亲考试已经犯了大忌,等你考上后你父亲就会知道你做了什么,如今你又要破例和汪家人往来,我真怕你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伯父和他父亲还是不同的,他父亲虽强迫他读书,但不会像谢伯父那么偏执,若这事情有一天暴露,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谢桢神色懒懒,只道:“虱子多了不怕痒,我已经想明白了,既然不能让他满意,那就不必再顾忌他,只要能让我顺利通过府试院试,旁的我已不想分心了。”

      温英才听他这么说便知他已有破釜沉舟之心,索性不再劝,想了想道:“温家虽与汪家来往不多,但也有捆绑的利益在,自然而然就避开了和谢家的合作,但你我私下交往的事情我父亲并不知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在城南没怎么露过面......正巧过几日府上有场宴会,届时我下帖邀请方少爷,再偷偷带你进府应当问题不大。”
      “不过话说回来,你把这事情交给我不就行了,何必冒险行事?莫不是信不过我?”

      “怎么会?”谢桢连连摇头,“只是这画我必须要亲眼看过才能放心,我不想作保这事再有闪失。”

      温英才表示理解,承诺了一番让他放心。

      谢桢不把这事全权交给温英才还有个关键原因,他囊中羞涩。
      父亲看束他十分严格,为防他私下买书看并没给他月钱,他虽凭借年节母亲给的彩头也艰难攒了些,但远远比不上温英才的大手笔,温英才大手大脚惯了,若要他去谈价,自己恐怕要大出血。

      “快把言墨叫进来吃枣泥糕吧,我虽是没心情了,但这枣泥糕一口没用,特意给他留着呢!哎?人呢?小黑怎么也不见了......”

      谢桢扭头一瞧,厢内已经没了小黑的影子。

      *

      三层中央的雅间是为贵客预留的,今日早在一个时辰前已经坐满了客人,做东的是齐府千金,齐大人在苏州府内做官。

      受邀而来的小姐们坐在一起嬉笑玩闹,常要看齐四小姐的脸色,无他,这些姑娘们大多来自商户,身份比齐四低一些,齐四也习惯了众星捧月的相处模式,来时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座。

      且说众人聊了一会儿闺中趣事,便听楼下车马声传来,有好事的姑娘跑到窗边去看,却是低低地惊呼一声。

      “这是谁家的小姐排场这么大?”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纷纷聚集到窗边往下看,只瞧一位身着浅青裙衫的姑娘揽着一位年纪稍大的女子进了阁内,后面还跟着好些个丫鬟,不过那小姑娘带着帷帽,瞧不出长相,另一位女子倒是眉目精巧,仪态端方。

      “快去打听打听,问问那是谁家的姑娘!”有好事的小姐已经着人出去打探。

      又有人问:“苏州城里还有这号人物?原先从没见过呀?”
      “还能谁人都让你瞧见了?你是土地公还是天上仙?”
      屋内哄堂大笑,那被取笑的姑娘脸一红,却也不恼:“只不过我瞧她们衣着富贵,气势不凡,若是苏州本地人,岂能是我们不知道的?”

      “是这个理。”
      “那约莫是外地来的吧。”
      “兴许是从南面新来的富户?”
      “那定然日后会见到,却没听父母提起过......”

      姑娘们一时七嘴八舌的,等齐四小姐身边那嬷嬷轻吭了一声,众人才纷纷坐了回来。

      齐思敏被这突然而来的小插曲搞得很不开心,这次宴会是她下的帖,作为主家她在家用心装扮了一番才来,如今注意力却被旁人吸引走,她自然不乐意。
      好在也就那一时,见众人的讨论又回到她身上,她脸上又释放出笑意。

      谁曾想今儿倒是奇了,新鲜事一茬接一茬往外冒,她还没和好友们聊多久,又不知从何处钻进来一只猫儿,她们平日里就爱玩猫逗狗,偏生家里不让养,这会儿个个对着猫爱不释手。

      齐思敏在一旁看着,精心准备的妆容都要气花了。

      “我也要摸。”齐思敏黑着脸说罢,身旁的嬷嬷立刻上前拎起小猫的后脖颈。

      猫儿当即发出刺耳的声音反抗,那嬷嬷却像听不到似的,直接把猫儿放到了齐思敏怀里。

      一旁的姑娘们看得脸都白了,有大着胆子想要上前制止的,却见猫儿碰都没让齐思敏碰一下就从她身上溜走了。

      齐思敏大怒,疾声喊道:“快给我抓住它!”

      齐府的两个丫鬟闻言赶忙弯下腰捉猫,猫躲在桌子下面被堵的来回逃窜,像是被吓极了似的一直喵啊喵啊的叫。

      齐思敏见状突然哈哈大笑,捧着肚子乐:“你们瞧它,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姑娘们都是在深宅内院里娇养长大的,哪里瞧见过这样的场景,当下被吓得脸色都青了,原想阻拦都发不出声了。

      恰在众人呆滞之时,出去打探消息的那丫鬟兴冲冲回来了,一进门就径直朝自家姑娘走去,躲无可躲的黑猫捕捉到没关严的门缝,蹭地一下窜了出去。

      原本听到猫叫寻到三楼的汪琼心急如焚,正一间一间从门口找过去时,猛然间瞧到远处雅间冲出一道黑影,还没等她细看,那黑影朝她冲了过来,她思考不及,张开双臂牢牢接住了那黑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