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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惯女如杀女 ...


  •   汪琼的确如谢桢所料,她不知道去恩人公子府上的路,又或者说,她压根就没记!因为她觉得只要她说了恩人公子的姓氏,母亲就一定能找到他。

      回到府里后,汪琼立刻把方才的事都忘到了脑后,她舒服地脱了鞋袜,泡在小菱备好的热水里,半靠在软枕上,小日子美极了!

      小菱见她一人独自回来自是震惊,带她回来的一路上了解清楚情况后就赶忙派人去瑞慈寺递信了,随后把好事的小丫鬟都警告震慑了一遍,这才进屋对着汪琼嘘寒问暖。

      汪琼兴奋地同她讲起今天认识新朋友,一个个回忆过去,着重说起了大善人公子的那只黑猫,她越说越兴起,连用吃食时都拉着小菱讲话,一连说了半个时辰都不累。

      天擦黑的时候,方夫人一行人终于从瑞慈寺回来了。

      方夫人下了马车就大步朝府里走去,云岚焦急地想跟上,却被云霜扯了扯袖子,“你安排人把小姐的东西对接好再回去。”

      云岚心有怨言,却知道云霜说的没错,她看顾小姐已经出了差错,旁的地方不能再让人挑错了。

      云岚和云霜留下卸东西,方夫人脚下生风,原本一刻钟的路眨眼就到了,然而走到明桂院门口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的嬉笑声,脚步突然就慢了下来。

      门口的小丫鬟率先发现了她,刚要出声行礼,被她拦了下来。

      她放轻脚步走到门前,透过菱花格子看到自家女儿晃动的影子,先前胸口里存着的怒气、担忧、恐惧一下子消失了,悉数变成了踏踏实实的安定。

      方瑛轻呼一口气,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推门进去。

      “母亲!”

      汪琼看到一天没见的母亲,先是惊喜地想要下榻找她,转而又想到母亲喜欢整洁,遂又低头等小菱给她整整齐齐地穿戴好鞋袜,这才快步走到了母亲面前。

      方瑛看到她这一番动作,不知怎么就心里一软,伸手将她揽到了怀中。

      汪琼应当是欣喜的,因为自她记事起,母亲主动抱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不知为何,她鼻尖忽地就泛起酸意。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从母亲身上闻到这种软绵绵的气息了。

      方瑛听到她抽泣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分明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玉儿没有受委屈,这会儿怎么哭起来了?

      “可是谁欺负你了?”方瑛语调变冷。

      汪琼边抹泪边摇头,断断续续说:“不是,我就是想母亲了。”

      方瑛微怔,见屋里那小丫鬟早已背过身抽噎,顿了顿,终究忽略已起皱的上衣,将汪琼重新抱进怀中,轻抚她的后背。

      汪琼十分贪恋这片刻的亲近,母亲平日事忙,行事作风又雷霆果决,她与母亲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方瑛倒没多想,她察觉到汪琼的情绪稳定后就松开汪琼,吩咐丫鬟给汪琼梳洗换衣,而后快步离去。

      汪琼还呆在原地,方瑛已是来去如风,两刻钟后又回了明桂院。

      待汪琼梳洗后,方瑛细细问了一遍她今日的经历。

      汪琼原以为母亲会怪罪自己,却没想到母亲听自己说完后,只是道:“万幸你遇到的都是好心人,我们理应去谢谢人家。”

      汪琼一听这个便狂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特意记下了恩人公子的姓名!”

      方瑛将自己女儿刚才说的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苏州城温姓人家不多,但是不知道方位的确也不太好找,按时辰估算,自家女儿怕是去了城北,城北有谢家在,两家势力从来互不干涉也互为仇敌,城北的人她虽能找,就是费力些。

      但如今她只是万分庆幸,庆幸女儿遇到的不是有着狼子野心的谢家人。

      方瑛道:“你不必操心这事,我会派人查清楚他们的身份,之后亲自上门道谢。”

      “那母亲,我……”汪琼眼含希冀。

      方瑛掠过她的眼神,转头吩咐云霜什么,才对她道:“你这段时间且安心在家里,我上次带回来一套南边新式样的棋子,却忘了给你了,这就让云霜送过来。”

      汪琼虽失落,却也轻嗯了一声。

      往常她压根不会把什么事放在心上,瞧见了什么新玩意就被吸走了魂,但这次却不知为何,心底莫名就有一股无法消失的沮丧感。

      但她想到临走前恩人公子对她的承诺后,身子又不由轻盈起来,她在跟母亲诉说时担心母亲多想,刻意略过了这段。

      然而几天后,她没等到恩人公子,却等到了从南面交货回来的父亲和小姑。

      父亲风尘仆仆,一下马车就来明桂院看她。

      他先是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紧接着眼圈就红了,一时间老泪横流。

      “玉儿,你告诉我,是谁把你拐走的?为父决计不会放过他!”

      汪琼哭笑不得,学着母亲安抚自己的样子轻拍父亲的后背,“父亲别哭,我现在好好的呀!况且并没人拐我,是我自己上错了马车而已……”

      汪琼说起这事还有些难为情,毕竟是她犯傻爬上别人的马车,这才有了后续的事情。

      汪德光却不肯信这说法,他坚信一定是有人觊觎自己女儿的美貌,于是抓着汪琼问了一遍又一遍事情的经过。

      汪二娘子原本很是挂心汪琼,但见自家兄长这个样子实在没眼看,偷偷叫了丫鬟来去寻嫂子。

      方夫人在商行一收到船靠岸的消息就往府里赶,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汪德光在女儿面前发疯。

      她原不想把这事告诉汪德光,但又不想他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事自己瞎想,于是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写进信里寄给他,却没想到他还是失了智。

      “咳。”方瑛清了清嗓抬步进去,一见到汪德光满脸泪光就冷声道,“刚回来就在女儿面前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汪德光一触到夫人的目光立刻噤声了,他知道自己有些丢人,但面对女儿的事他实在无法理智。

      汪二娘子没眼看,兄长都南下三个月了,一回来见到嫂子还是老鼠见了猫似的。

      她刻意避开目光不想看兄长丢脸的样子,身体却不由自主坐端正了。

      方夫人扫了一眼屋内,这才对着汪琼说:“你父亲姑姑回来给你带了不少新奇玩意,你要不要去看看?”

      汪琼如获大赦,笑嘻嘻朝母亲行了个礼,“母亲最好啦!我这就去!”

      方夫人朝云岚打了个眼色,云岚立刻带着丫鬟们退下。

      方瑛得空喝下回家的第一口茶,才道:“你们信中说,福建沿海一带有禁令的风声,可是真的?”

      汪德光二人听到这话,神色严肃起来,汪德光放低声音:“今年福建那边总体的订单量都变少了,我觉得奇怪才去打探了一番,刚巧我从前交好的一位布坊商人,他小舅舅正在海道副使底下做事,这才听说了海上禁令一事。”

      方夫人面色凝重,抿着唇思索。

      汪德光见她如此又开口宽慰:“这也就是一时,等这阵儿风头过去,定然又像从前一样了。”

      方夫人还没开口否定,汪二娘子便说:“哥哥想得简单了,这次的禁令是上头那位的意思,不是一时就能翻篇的。”

      方瑛略带赞许地看了一眼汪二,道:“前些日子我去盛德,听闻今年的农桑又要多加一成税,如今这个禁令又接踵而至,我们还是要早做准备为好。”

      汪德光听得云里雾里,大约得出一个沿海订单仍会缩减的信息,只好问:“那今年便让人少收些生丝上来?”

      方瑛摇摇头:“生丝量还是按从前的收,但春茧可少购入两成,免得资金滞压。”

      转而又对汪二说:“等下月初你还是去一趟福建看看情势,那边的铺子多与海外商人交易,行事灵活,你去我放心些。”

      “是,嫂嫂。”

      汪德光向来是方瑛说一他不敢说二,也乐呵地点头:“阿怡去好,阿怡去了,我就能在家陪玉儿了。”

      方瑛瞥他一眼,对这个满眼都是女儿的人实在没话说,起身便要离开,临走前却被汪二叫住。

      方瑛见汪二面色犹豫,寻了个由头把自家夫君打发走,屋里只剩下她和汪二两人。

      “嫂嫂......”汪贞怡有些犹豫。

      方瑛看着她,一时想不出她要对自己说什么,但她嫁入汪家多年,对汪二还算了解,自己这位小姑子在行商上有天赋,处事有大局观,但在平日生活中却寡言少语,没什么主见。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我都不是含蓄的性子,也不是第一天做姑嫂了,怕什么?”

      汪贞怡听嫂嫂这么说,便也不绕弯子了,细声开口道:“玉儿如今及笄了,不该再被日日关在府里了。”

      这事本不该她插手,但既然打算说了她便也不怕嫂嫂多想,可眼下说完了对面半天没有动静,她心里就有些忐忑了。

      正当她想要解释时,便听嫂嫂说:“现在说这事为时过早,玉儿虽及笄了,但你瞧她那个样子,还是个孩子呢。”

      方瑛起初心里的确不太爽快,汪二自己都没出阁呢,怎么还插手她对玉儿的管教了?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小姑子从来是个只扫自家门前雪的性子,今日却难得多管闲事,为的是什么?想来是这次玉儿走丢的事让她忧心了。

      汪贞怡却摇摇头,慢慢道:“嫂嫂,外面和玉儿同龄的小娘子,大多都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没有哪个像玉儿一样这般不通晓世事的。我知道兄长和嫂嫂是爱护玉儿,但一直这么护着她,对她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

      方瑛听到婚嫁二字突然就变了脸色,看向汪贞怡的眼色都冷了几分。

      这么多年方瑛一直避免听到旁人对玉儿的真实评价,她也知道玉儿心智未开,但对她而言,只要玉儿能开心在她身边,那她就能一辈子护着她,更不用说她身边的丫鬟都是何等的人精?根本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玉儿的婚事。

      只是汪二无需看她的脸色,更没有读心的本事,所以才在她面前这般口无遮拦,方瑛只觉心里一股郁气堵住胸口,哐当一声放下茶盏,茶水四溅到桌面上。

      汪贞怡不由慌了,脸色都白了白,她平日里并不畏惧谁,唯独对这位嫂嫂有些害怕。

      但想到玉儿稚气未脱的样子,还是一咬牙继续劝:“惯女如杀女,这个道理嫂嫂未必不懂,只是有时人身处其中看不清楚,也难做决断。且不说婚嫁一事,咱们光说以后,嫂嫂又能护她多久?”

      汪贞怡说完就暗自后悔,她怎么能在嫂嫂面前言辞如此犀利?

      然而就当她已经做好要被赶出门的准备时,对面却突然松了口:“你说的对。玉儿现在的年纪,的确不适合再被关起来了。”

      汪贞怡松一口气,却见对面那人突然看向自己,道:“你倒是上心,比我这个母亲还要紧张。”

      汪贞怡手下攥紧帕子,面上讪讪一笑:“我毕竟是她姑姑。”

      不管嫂嫂怎么想,她是没有其他心思的。
      她只是不想让玉儿像从前的她一样。

      幼时母亲去得早,父亲忙于家里的生意,很少看管她,后来年纪渐长,她才发觉自己已经无法融入同龄人的圈子了。

      每每宴会上她试图结交好友,但碍于不善言辞举止局促从未成功过,还因此被别人嘲笑了很多年。
      这些话她不会告诉嫂嫂。

      汪贞怡该说的话都说了,没有多留,欠身行了一礼便离开。

      方瑛独自坐在房间想了很久。

      她是从乡下逃出来的,吃的苦比汪贞怡多得多,她不需要玉儿重新走一遍她的人生,经历一些没必要的挫折,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把她护在身后,如果可以,她作为母亲应该护她一辈子。

      但今日汪二说的话也给她提了个醒,玉儿在经商上毫无天赋,就算她留给玉儿一辈子的财富,玉儿能守得住吗?
      再者她也经历过十四五岁韶颜年华,她关得住玉儿的人,还能关得住玉儿的心吗?
      倘若玉儿真有一天要成亲,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要她亲自挑选且足以信赖的。

      如今她还是苏州城丝绸第一商行的老板,周围的人多要看她的脸色,这个时候带玉儿出去,一切都还能在她的掌控之中,总好过之后玉儿走了汪二的老路......

      但要谈放手,谈何容易?她已经把女儿护在身后十五年。

      虽然玉儿及笄的时候她就已经做过打算,不然也不会带她去寺庙,可第一次出去就出了事,她只觉更难松手。

      方瑛叹了一口气,眼底的愁郁浓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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