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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证   沈蘅从 ...

  •   沈蘅从墙头递过来一样东西。布包里面除了手札,还有一块叠得方正的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朵梅花,花瓣是暗红色的,不是丝线的颜色,是血迹。血已经干了太多年,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褐黑,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这是我娘死的时候,我从她嘴角擦的血。”沈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我藏了七年。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因为我知道,就算拿出去也没有用。没有人会为一个小美人的死去得罪长公主。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在查长公主,有人在审长公主的案子。这块帕子也许有用。”
      我把帕子接过来,凑近闻了闻。七年的岁月已经带走了大部分气味,但我的鼻子比普通人灵敏一些,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杏仁味。鹤顶红。和青崖山上死士弩箭淬的毒一模一样。长公主用了几十年的毒,配方从来没有变过。雪见草的味道,太医院的人一闻就知道。
      “沈蘅。”我说,“这块帕子,我要拿去给大理寺卿韩章看。他是主审官之一,为人刚正不阿,不会偏袒长公主。你愿意吗?”
      沉默。
      墙那边的心跳加速了,砰砰砰砰,像有人在里面敲鼓。她在害怕。七年的恐惧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长公主这三个字对她来说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怪物,一个阴影,一个无处不在的威胁。
      “他会信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发抖。
      “他会。”
      “他不会把我交出去吧?”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又是沉默。然后我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时最后一口呼吸。“好。你拿去吧。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七年前就该跟我娘一起死了。多活了七年,够本了。”
      我把手札和帕子收进袖子里,贴着那块玉佩放好。两样证据,两种不同的重量。玉佩是暮家三百七十二口人的重量,手札和帕子是沈美人一条命的重量。它们在我袖子里挨在一起,像两个素未谋面却在同一场战争中死去的人,终于在另一个世界里相遇了。
      那天下午,我让守门的侍卫帮我传了一句话给沈渡。我要见韩章。沈渡来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出现在清漪院门口。他今天没有穿铠甲,一身玄色圆领袍,腰束革带,头发用玉簪束起,看起来不像将军,倒像个年轻的文官。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个眼神,锋利、冷冽、像刀。
      “你找韩章做什么?”他问。
      “我有东西要给他看。”
      “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沈蘅的事要不要告诉他?沈蘅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但沈渡……沈渡不一样。他不是任何人。他是沈渡。
      “一个证人。”我说,“还有一个人的遗物。”
      沈渡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韩章今天在刑部衙门。我去请他。你别乱跑。”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袖中的帕子和手札,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韩章来了。他穿着大理寺卿的官袍,深蓝色的,胸前绣着獬豸纹,看起来比在宣政殿上更加严肃。他走进清漪院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陈设,最后落在我身上。
      “夜姑娘,沈将军说你有重要证据要呈堂。”
      “是。”我从袖中取出手札和帕子,双手递过去,“这是先帝沈美人的遗物。手札上记录了长公主多年来犯下的多桩命案,帕子上沾有沈美人临死前吐出的血,经太医院验毒,可证实为鹤顶红。”
      韩章接过手札,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他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快,脸色从严肃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这些……都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手札是沈美人的亲笔,可以比对笔迹。帕子上的血可以验毒。证人沈蘅,沈美人的女儿,今年十五岁,住在冷宫附近。她亲眼看见长公主身边的人给沈美人端了那碗毒汤。她愿意作证。”
      韩章合上手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审慎的、不偏不倚的大理寺卿,而是一个被真相击中之后、不得不重新审视一切的人。
      “夜姑娘。”他说,“你知道这份手札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它意味着,长公主不只是一个身世有问题的皇族,她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人犯。身世问题可以赦免,但杀人不行。十几条人命,包括朝廷命官、后宫嫔妃、无辜的宫女太监,她必须付出代价。”
      “我知道。”
      韩章看了我很久,把手札和帕子仔细收好,贴身放着。“夜姑娘,这些东西我会呈给皇上。证人沈蘅,我会派人保护。你不用担心。”
      “谢谢韩大人。”
      韩章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夜姑娘,你母亲苏晚棠的事,我听说了。她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你也很了不起。”
      院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了不起。这三个字,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过。父亲没有,兄长没有,暮家的亲戚没有,那些觉得我是怪物的人没有。他们只看到了我能听见心声,没有看到我听心声的时候有多痛苦。一千个人的声音同时在脑子里响,像一千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我从小就是在这样的嗡嗡声中长大的。没有人觉得我了不起,他们只觉得我可怜、可怕、可悲。
      但韩章说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大理寺卿,说了这三个字。
      我把眼泪忍了回去。
      傍晚时分,沈渡来了。他翻墙进来的,落地的时候带起一片爬山虎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了一院子。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不用打开我就闻到了味道,桂花糕。
      “韩章把东西呈给皇上了。”沈渡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坐下来,“皇上看了之后,发了很大的火。把御案上的奏折全扫到了地上。然后把长公主召进了宫。”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呢?”
      “长公主否认了。说手札是伪造的,帕子是栽赃的,沈蘅是被人指使的。她哭得很伤心,说自己是清白的,说有人要害她,说暮家灭门案是有人故意栽赃给她。”
      “皇上信了?”
      沈渡沉默了一下。“皇上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只是让长公主先回府,说案子还在查,让她不要多想。”
      我攥紧了拳头。
      “但皇上做了一件事。”沈渡说,“他下了一道旨意,让太傅顾衍之全权主审此案,刑部和大理寺协审。长公主在刑部的所有关系都用不上了,因为主审官换成了太傅。太傅不是长公主的人,也不是皇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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