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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临时标记 美人发烧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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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临时标记】美人发烧赌气
大壮在茶馆待了半个月,跟客人们都混熟了。
起初那些人来喝茶,看见柜台后面站着个黑黢黢的大个子,还会愣一下。后来发现这人虽然看着凶,其实连句话都不会多说,就是闷头干活——擦桌子、烧水、劈柴、煮粥,偶尔帮丹青搬搬重物。
渐渐地,就没人怕他了。
不但不怕,还有些小姑娘专门挑他在前厅的时候来。
“江大哥,今天的茶有点苦,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泡久了?”
大壮看了一眼,是沐如秋泡的。他没说话,重新沏了一壶,端过去。
“江大哥,你这手上的疤是怎么弄的呀?打铁烫的吗?”
大壮把手缩回袖子里,点了下头。
“江大哥,你力气这么大,能不能帮我把这包点心搬到座位上?我一个人拎不动。”
大壮接过点心包,三两下搬过去,回来继续擦桌子。
一个接一个。
沐如秋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毛笔在账本上戳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
他看着那些姑娘围在大壮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大壮笨拙地一一应答。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胸口闷闷的,他不是小气的人。
可他就是不高兴。
从那天起,沐如秋开始跟大壮赌气。
大壮端粥给他,他不喝。大壮喊他,他不理。大壮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扭过头去,一个字也不说。
大壮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蹲在沐如秋面前,仰着脸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茫然:“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改。”
沐如秋把脸转到另一边。
“沐如秋。”
不理。
“如秋。”
还是不理。
大壮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可沐如秋的耳朵尖红了又红,就是不肯转过头来。
“你走开,别跟着我。”他说。
大壮没走。
沐如秋站了起来:“今晚我想自己睡,你随便找个房间睡吧”。
大壮愣在原地。
沐如秋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那天晚上,大壮确实没进沐如秋的屋子。但沐如秋看到半关的门口地面上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是大壮在门外打了地铺。
没进来,但也没走。
沐如秋看了一眼,侧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大壮什么也没做错。那些姑娘来找他说话,他从来没有多看过谁一眼。他那么笨,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怎么可能有别的意思?
可是……
可是他就是不高兴。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半夜。
沐如秋是被冷醒的。
不只是冷,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烫,四肢却软得像煮过的面条,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发烧了。
他想喊大壮,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算了。
他跟自己赌着气,不想低头。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他缓了缓,赤着脚踩在地上——地板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领口大敞着,不知什么时候滑下去一截,露出整个肩头。他没顾上拉,摸着黑往桌边走。桌上有一壶热水。
他摸到了壶柄,提起来,手一软——
壶翻了。
滚烫的水浇在他手背上,他“嘶”了一声,本能地往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青砖上,手背烫得发红。他蜷缩在地上,粉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单薄的里衣根本挡不住地面的寒气。他想爬起来,但浑身使不上劲,试了两下都没成功。
门口的动静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门被猛地推开,大壮几乎是冲进来的。他在黑暗中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那团粉色,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一缩。
“沐如秋!”
他蹲下来,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入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的那种烫。
沐如秋的脸贴着他的胸膛,眼睛半睁着蒙着一层水雾。他看见大壮的脸,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又哑又轻:
“……别管我。”
都烧成这样了,还在嘴硬。
他把沐如秋放在床上,一手按着他的后颈,低下头,咬住了他后颈的腺体。
一股浓郁的信息素灌了进去——不是平时那种暖烘烘的干草味,而是更浓烈、更直接的,安抚的信息素。
沐如秋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随着信息素的注入渐渐的松软下来。
临时标记。
大壮松开牙齿,舔了舔那个浅浅的齿痕,然后转身冲出了门。片刻之后他跑回来,手里多了一块布——里面包着从库房冰窖里拿的两块冰。他把冰布敷在沐如秋被烫红的手背上,动作又快又轻,然后用一件厚披风把沐如秋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走,看大夫。”
大夫把了一下脉,又开了药还包扎了沐如秋被烫伤的那只手,并叮嘱晚上好好盖被子。
他单手把沐如秋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拎着药包——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刺刺的。沐如秋被裹在披风里,缩在大壮怀里,像一只被捞进怀里的猫。大壮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抱着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他掉下去。
路上很黑,只有远处更夫提着的灯笼透出一点微光。
沐如秋的意识在夜风中慢慢回笼了一些。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大壮的下巴,棱角分明的,绷得很紧。再往上,是他紧皱的眉头和那双始终盯着前方的黑沉沉的眼睛。
他的睫毛颤了颤。
“江大壮。”声音还是哑的。
大壮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沐如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开口:“为什么不理我?”
明明是他先不理大壮的,他倒先告状了。
大壮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生气?”
“你让我别管你。”
沐如秋噎了一下。
大壮又说:“你让我去别的房间睡。”
沐如秋不说话了。
又走了一段路,大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轻:“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沐如秋缩在披风里,手指攥着大壮的衣襟。
“你是不是喜欢那些姑娘?”
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带着鼻音,又闷又软。
大壮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沐如秋的眼眶已经红了,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鼻尖也泛着粉,显得整个人又可怜又倔强。
大壮愣了一瞬。
然后他明白了。
他这是……吃醋了?
就因为那些来找他说话的小姑娘?
大壮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从来没有被人吃过醋,也从来没有想过沐如秋会在意这种事。在他心里,那些姑娘不过是来喝茶的客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甚至连她们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可他沉默的这一瞬,沐如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啪嗒。
啪嗒。
一颗一颗滚烫的砸在大壮的衣襟上。
沐如秋的眼尾泛着红,睫毛湿透了,眼睛被泪水泡得亮晶晶的。他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根本止不住,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涌。
大壮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沐如秋哭。这个人总是笑盈盈的,懒洋洋的,尾巴晃来晃去,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可现在他缩在自己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不喜欢!”大壮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喜欢!我不喜欢她们!”
沐如秋抽噎着,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真的?”
“真的!”
大壮把他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沐如秋滚烫的额头,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喜欢她们。我只喜欢你。”
沐如秋的眼泪还在流,但哭声渐渐小了。
“……真的?”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大壮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抹掉一颗泪珠。
“真的。”他说,声音低得像铁锤落在最软的皮料上,没有声响,却有分量,“最喜欢你。我只有你。”
沐如秋看着他。
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笨拙的、认真的脸。
他把脸重新埋进大壮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也只有你。”
大壮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夜风还在吹,路还很长。他抱着怀里这只发着烧的、哭过鼻子的、还在赌气的粉毛狐狸,一步一步地走在回茶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