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他失约了，四年后我才收到他的信》ice冰冰雨

7、联立 她借了他的

　　早自习，教室里乱糟糟的。林栀把练习册摊开，最后一道大题还空着。昨晚想了很久，从吃完饭到熄灯，那道题就一直摊在桌上。函数综合题，第一问求解析式做完了，第二问求单调区间也做完了，卡在第三问。分类讨论，她分了两种情况，算到一半发现漏了一种。

　　宋佳怡在旁边翻书包找橡皮，翻了半天没找到，最后从铅笔盒夹层里摸出一块缺了角的。“找到了。”她拿起来闻了闻，“草莓味都没了。”

　　“你那块都多久了。”

　　“去年买的。草莓味早散了，现在只剩橡皮味。”林栀没接话，笔尖悬在最后一道大题上。余光里有人走过来。她没有抬头。一本练习册放在她桌角，蓝色封皮，边角有点卷了。她抬头，只看见他的背影。他已经走回窗边，坐下了，额前碎发垂下来，低头写字。宋佳怡凑过来。“谁啊。”她把练习册翻开。“你什么时候问他借的？”“昨天。”“昨天？”宋佳怡的声音往上扬了一下，“你昨天什么时候问他借的？我怎么不知道。”林栀没接话，翻到他要借的那页。他的字一笔一划，封面空白处写着“沈辞”两个字，“沈”的三点水最后一笔收得很稳。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宋佳怡也凑过来看。“他的字跟你爸写的似的。”

　　“他字好看。”

　　“你昨天——”宋佳怡压低声音，“是不是在公交车上？”林栀把练习册翻过一页。“你俩怎么坐同一趟车了？”“他家住西苑。”“你怎么知道他住西苑？”“他说的。”宋佳怡盯着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行吧，我不管你了。”林栀低头看他的解题步骤。第三问他只写了开头，分类讨论的第一种情况写完了，第二种写到一半划掉了。旁边草稿纸上重新分了一次类，分到第三种，又划掉了。她指尖蹭过那些划掉的痕迹——他和她卡在同一个地方。

　　第一个课间。她往窗边看了一眼，他的座位空着。走廊那头，他和陆止靠在栏杆上。陆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了一声，撞回去。陆止躲开，又撞回来。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肩膀轻轻晃。上课铃响，他走回来。经过她桌边的时候，额前碎发垂下来，他又变回那个低头写字的样子。她收回目光，把练习册从课本下面抽出来。封面朝上，他的字一笔一划。她看了一会儿，又扣回去。

　　第二个课间。她又往窗边看了一眼。他还在写字。她把练习册拿起来，站起来，又坐下。宋佳怡说：“你干嘛”，她说“没干嘛”。宋佳怡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在紧张。”“没有。”“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手都在抠桌角。”她把手从桌沿上拿开。

　　第三个课间。她站起来走过去，把练习册递过去。“谢谢。”他抬头接住，翻开看了一眼。“写完再还。”“你也没写完。”“嗯。”他把自己写了一半的分类讨论摊开，指尖点了点那个被划掉的第二种情况。“这里漏了一种。”

　　她看着那道题，又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目光很静，没有移开。她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那句话在心里排练过，开口之前嘴唇动了动，自己都没察觉。“那一起想。”说完抿了一下嘴唇，指腹抵着裤缝发紧。

　　窗外有人拍篮球，声音很远，一下，一下。“好。”

　　放学。教室里人走光了，只剩他们两个。值日生擦了一半的黑板，板擦搁在粉笔盒旁边。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坐在宋佳怡的位置上，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宋佳怡的桌角贴着两张贴纸，一张兔子一张星星，边角翘起来了。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轻轻蹭过地面，她听见了。练习册摊开着，他写的分类讨论——第一种情况利用单调性解出来，成立。第二种情况分了一个范围，写到一半划掉了。她指尖点了点那个被划掉的地方。“这里，是不是应该再分一支。”

　　他看了一眼。“嗯。如果a在对称轴左边，是一种情况。右边，是另一种。”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数轴，标出两端的位置。她把练习册拉过来，低头看。他画的数轴上两端落在对称轴两侧，函数值大小关系和他第一种分法刚好相反。她拿笔，在他划掉的地方重新写，写得很慢。“那中间那一点呢。”

　　他低头看。对称轴刚好在中间，两端函数值相等，不等式取等号。她在旁边补了一行，他把练习册拉过去继续写。她看着他的手——手指很长，握笔的时候笔杆抵在虎口。额前碎发垂在纸面上，他没有撩。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悬着。“然后呢。”“合并。”他没有抬头。笔尖把几种情况圈出来，最后合并成两段。

　　最后一步写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答案很简洁，和题目给的函数一样，看上去简单，中间绕了好几层。空气里飘着一点橘子味，混着铅笔芯和纸张的味道。她低头验算了一遍，他也低头验算。两个人都算完，结果一样。她拿过笔，把答案誊到自己的练习册上。字有点歪，蹭掉，重写。他的字一笔一划，她的字挤在一起，放在同一页上。“字写好看点。”“你的也没多好看。”他嘴角动了动。她合上练习册。“谢谢。”“顺手。”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她低头把练习册放进包里。拉到一半，手指停下来，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正低头收拾草稿纸，额前碎发垂下来，没有看她。“你每次说顺手的时候，”她拉上拉链，“都在骗人。”他的手在草稿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折，没有接话。她把练习册塞进书包，站起来。余光里他也站起来，椅子腿轻轻蹭过地面。她整理书包带，他走到讲台旁边，经过那面擦了一半的黑板。走到门口了，背影对着她。她握着书包带的手指攥紧了。“沈辞。”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校服后领被夕阳光照得发亮。操场那边有人在拍篮球，声音很远。“明天见。”他站了一会儿。“明天见。”他走出去，凉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远。

　　她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宋佳怡的椅子还保持着他坐过的位置，离她的座位隔着一条过道。她看了一眼，没有推回去。锁教室门的时候，走廊尽头有一个人靠在墙上。她没有看，但闻到了橘子味。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她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走廊很长，凉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脆。走出教学楼，梧桐叶落了一地，她慢慢踩过去。身后有脚步声，隔着一段距离。她没有回头，放慢了步子。脚步声也放慢了。橘子味从身后飘过来，很淡。走到校门口，脚步声停了。她也停下来。站了一会儿，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再响起来。她径直拐了弯。梧桐道的尽头，夕阳光铺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沈辞随笔
她把练习册还给我，说“你也没写完”。我说嗯。她说“那一起想”。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窗外有人打篮球，声音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