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分界线 班主任敲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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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前的最后一个班会，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撑着讲桌，目光扫过全班。
“最近有老师反映，有些男女同学课间走得太近，在走廊上扎堆、传纸条。”教室安静了几秒。后排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低头偷笑。林栀盯着课本，手指在封面折痕上轻轻抠了一下，指腹抵着那道折痕，忘了翻页。“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高中阶段，心思放在学习上。男生女生之间保持距离，不要让人误会。”班主任的目光从窗边扫到走廊，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但林栀觉得那目光在她头顶停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翻书。
宋佳怡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听见没，别老往窗边看了。”林栀说“我没看”，宋佳怡说“你当我瞎啊”，然后不说话了，嘴角憋着笑。林栀把课本翻过一页，那一页的边缘画着窗台上的猫。猫蹲在那里，尾巴搭下来，脸朝窗外。她看了一会儿，把那一页翻过去了。“你说老师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宋佳怡又凑过来。“没有。”“那她干嘛突然开班会。”“她说了，是最近有老师反映。”“哪个老师？”“不知道。”宋佳怡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翻了个白眼。“反正我们又没有传纸条。”林栀没接话。
第一周，他们真的刻意减少了交集。林栀不再往窗边看了。上课的时候目光自己会飘过去，飘到一半被她硬拉回来，落在课本上。课本上的字没看进去。她改成低头画画，画猫，画梧桐叶，画完就翻过去。宋佳怡凑过来看，她说“随便画的”。“你天天随便画，都能出一本画册了。”“没人看。”“我看。”林栀的笔尖停了一下。宋佳怡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干，掰了一半递过来。“我妈买的，葱香味，你尝尝。”林栀接过去，咬了一口。宋佳怡问“好吃吗”，她说“嗯”。“那你多吃点，最近都瘦了。”“哪有。”“有。你下巴尖了。”林栀没接话，把剩下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宋佳怡把剩下半包也推过来，她没有再拿，宋佳怡自己吃起来，碎屑掉了一桌。“你吃饼干能不能不掉渣。”“不能。掉渣是饼干的宿命。”
收作业的时候，他把她的课本接过去，指尖擦过封面。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正低头把课本摞整齐。动作比以前更快，像在赶什么。她收回目光，翻开下一页。
中午食堂，宋佳怡端着一盘红烧肉坐下来，吃了一口，说：“盐不要钱啊”。林栀没接话。宋佳怡也没指望她接，自己又夹了一块。“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不饿。”“你每次不饿就吃两口。”林栀又夹了一筷子。“行了行了别硬撑了。”宋佳怡把自己盘子里的青菜往她碗里拨，“多吃菜，少吃饭。”林栀嘴角动了动，低头吃菜。
第二周，开始有一些忍不住的瞬间。课间，她去接水。走到饮水机前，他也在。两个人同时到，她退了一步，他顿了一瞬才退了一步让她。她接水的时候手没抖，但接完说“谢谢”，他说“没事”。语气比以前更轻，像怕被人听见。她握着那杯水走回教室，水是温的。宋佳怡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下节体育课要测八百米，我死了。”“还没上课呢。”“提前死一下。”“你死了谁帮我带水。”“你自己带。”宋佳怡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你手里那杯给我喝一口。”林栀把杯子递过去。宋佳怡接过来喝了一口。“怎么是热的？”“天冷了。”“这才十月呢。”林栀把杯子拿回来，握在手里。宋佳怡又趴回去，嘟囔了一句“你今天接水怎么去那么久”，她没有答。
体育课。男生先跑一千米，女生坐在看台上。宋佳怡靠在她肩膀上假寐，头发蹭着她的脖子。“你说为什么八百米不取消。”林栀没接话。宋佳怡又嘟囔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小。林栀看见沈辞站在跑道边，没有换运动鞋。体育老师吹哨，男生跑出去，他留在原地。老师问怎么了，旁边有人替他答了声什么，隔得远，听不清。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阳光很晒，他没有动。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宋佳怡在旁边对着小镜子挤痘痘，挤了一下，嘶了一声。“完了完了留疤了。”“没有。”“你骗我。”
八百米跑完，她喘了很久。宋佳怡递水过来，她接住，瓶身是凉的。她抬头往跑道那边看了一眼，他已经不在了。
晚自习的时候，她走到他桌边。他正低头写字，额前碎发垂下来。“你感冒了？”她问。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顿了顿。“就是有点累。”她站在原地，手指在课本边缘蹭了一下。“哦。”然后走回去坐下。他继续低头写字，笔尖没有停。
公交车上，她不再坐他前面。但会坐在能看见他侧脸的角度。隔了两排，靠走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晃过去，车厢里很亮。他的侧脸映在玻璃上，额前碎发垂下来。她看一会儿，移开，又看一会儿。他下车的时候不再说“明天见”，但会在车门关上前忽然回头。她撞进他的目光，慌忙垂眸，耳尖烫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抵了一下，没动。车门关上，公交车继续往前开。她靠在椅背上，窗外梧桐叶黄了。
第三周，月考临近，复习压力大，空教室里留下来的人多了。他们不再单独相处，但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各看各的书。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坐在窗边。中间隔着几排座位，有人在讲台边问数学题，有人在后排背历史。宋佳怡问“你怎么还不走”，林栀说等下，把最后一步写完。宋佳怡靠在她桌边，翻她的练习册。“你这道题不是上次和他一起想的吗。”“嗯。”“今天怎么又卡了。”“没卡，在想。”宋佳怡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过了一会儿拽她袖子。“走了走了，食堂红烧肉要没了。”她站起来的时候往窗边看了一眼，他还在低头写字。前排女生还在背政治，声音压得很低。
月考前一天值日，她又和他分到一组。他擦黑板，她扫地。教室里渐渐空了，粉笔灰扬起来，在夕光里慢慢落。她从最后一排往前扫，扫到窗边的时候蹲下来，够暖气片后面的灰。站起来的时候，扫帚依旧斜靠在她椅子边，木杆沾着浅粉笔灰。她看了一眼，拿起来，把最后一堆灰扫进簸箕。他站在讲台边，板擦搁在粉笔盒旁。粉笔灰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拍。她倒灰的时候，余光里他走出教室，脚步声很轻。她扫到他座位底下的时候，扫帚碰到一张糖纸。橘子味的，和上次课间他在走廊剥开的那颗一样，糖纸上印着一只兔子。展平了，兔子褪了色。她蹲下来，捡起来，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月考考了三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函数综合题，分类讨论。她写到最后一步，笔尖顿在纸上，忽然想起他画的数轴。她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考完出来，宋佳怡在走廊对答案。她听着，没有参与。“选择题最后一题你选什么。”“C。”“我也是！我就觉得是C，张婷非说是B。”林栀没接话。走到教室门口，她往窗边看了一眼，他的座位空着，桌角放着半块没拆的橘子糖，糖纸被展平了一角。
成绩出来那天，数学比上次好了一点。她没有问他成绩，他也没有问她。发卷子的时候，她看见他的英语卷子右上角红笔写着分数，他看见她的数学卷子。目光没有碰上。语文课上，她的作文被老师念了一段。她低头听着，手指在课本边缘画了一只猫。“这篇作文写得很有感情。”老师说。后排有人小声念她的名字。宋佳怡用胳膊肘碰她。“听见没，夸你呢。”她没抬头，把猫的耳朵描了一遍。
那天晚上回家，饭桌上母亲问：“考得怎么样。”“还行。”“还行是多少。”她报了分数。母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下次再努力。”她“嗯”了一声，低头扒饭。吃完饭洗碗，水流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回房间把练习册摊开，课本边缘的猫看着她。她摸了一下猫的耳朵，然后把橘子糖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平了，边缘有点卷。她看了一会儿，翻到画着窗台上的猫那一页，把糖纸夹进去。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搭下来，脸朝窗外。糖纸上的兔子褪了色，趴在猫旁边。她合上课本，指尖在封面折痕上轻轻按了一下。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她关灯躺下，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拉成一道细长的光痕。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第二天早自习，林栀走进教室。他已经在座位上了。她经过他桌边的时候，扫了一眼他的课本。“沈辞”两个字，落在封面空白处。她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座位。宋佳怡在后面拍她肩膀：“你头发怎么总也扎不好，我帮你。”林栀说“不用”。“你碎发都落下来了。”她伸手把林栀的发绳摘了，重新拢了一下，扎紧。“好了。”林栀伸手摸了一下，低马尾，比平时紧一点。她说“谢谢”。宋佳怡说“谢什么，你以后自己扎紧点，别老散着。”
林栀把课本翻开。昨天夹着糖纸的那一页，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搭下来。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把糖纸拿出来。窗外梧桐叶沙沙响，十月的风裹着一点凉意吹进来。橘子味已经很淡了，但她还是闻到了。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书页里的糖纸。宋佳怡凑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我每天都安静。”“不一样。你今天安静得——”
“很用力。”林栀接了她的话。宋佳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栀没有笑，但她把课本翻到新的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她拿起笔，画了一片梧桐叶。叶脉很细，边缘有点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分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