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橘猫阿福 她养了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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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本出版后的第二年春天，林栀路过梧城一中后门，那只橘猫还在。它趴在文具店门口晒太阳，尾巴搭在门槛上，和以前一模一样。她蹲下来伸出手，猫眯起眼睛，把下巴搁在她手心里。老板娘从店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盒新到的马克笔正在拆封。“又来了？”“嗯。路过。”“你以前是不是也常来喂它？它对你特别亲。平时陌生人蹲下来它都爱答不理的。”林栀低头看着那只橘猫。猫把尾巴搭在她手背上，两只眼睛是琥珀色的。
“它多大了。”“不知道，反正挺老了。原来那只橘猫生的，那只早就不在了。这只是它的崽，性格和原来那只一模一样——爱趴门槛，爱晒太阳，爱搭理穿校服的。”老板娘把马克笔放在柜台上，从抽屉里翻出一袋猫粮，“你要不要养一只？它这窝又生了一窝，家里养不过来。这几只小的再过两周就断奶了，你要是想要，我给你留一只。”
林栀低头看着那只猫。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上颚。她想起沈辞的头像——橘猫趴在窗台上，脸埋在爪子里，她高二时偷偷拍下来的。后来他把头像换了好几次，换来换去还是那只猫。她以前问他为什么不养一只，他说学校后门的猫养在文具店挺好的，有人喂。现在那只猫的崽趴在她手心里，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和当年那只一样的温度。“好。”
两周后她来接猫。老板娘从里屋抱了只小橘猫出来，毛茸茸的一团，耳朵还没完全竖起来，眼睛是琥珀色的。林栀把它接过来托在手心里，它用爪子轻轻挠她的指腹，指甲很软。她低头看着它。“叫阿福吧。”老板正蹲在柜台后面修一台旧风扇，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这名字好，有福气。”
她把阿福带回了家。第一个晚上小家伙在纸箱里叫了大半宿，声音细细的，像在找妈妈。她把纸箱拉到床边，手指伸进去让它抱着睡，它终于安静下来，爪子紧紧抱着她的食指，呼吸很轻。她躺在床边，想起沈辞在录音带里说“考完以后养只猫”——现在猫在她床边，爪子抱着她的手指。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阿福已经爬出纸箱，蹲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梧桐树。它蹲着的姿势和绘本封面那只猫一模一样——尾巴搭下来，脸朝窗外。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左耳三笔，右耳三笔。和那只猫一样。
阿福长大了一些，开始在家里到处探险。最喜欢的角落是她的书架最底层，那里放着她从大学搬回家的收纳箱。它总想钻进去，每次都被她抱出来。有一次她忘了关书房的门，回来的时候看到收纳箱的盖子被拱开了一条缝，阿福正趴在那些东西上面——铁盒、照片、钢笔、录音带、地图、两本绘本、橙色发绳。它把铁盒扒开了，糖纸散了一地，最上面那张兔子的耳朵磨得只剩轮廓。它正用爪子拨那张有折痕的糖纸，折痕斜斜划过纸面，在它爪间被当作扑腾的玩具。她把阿福抱起来，把糖纸一张一张捡回去，放回铁盒里。“这些不能玩。”阿福歪着脑袋看她，然后走过来蹭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蹲下来把阿福抱到膝盖上，它眯起眼睛，尾巴搭在她手腕上。窗外梧桐叶沙沙响，她把猫抱在怀里坐了很久。
第二年春天，她带阿福去了一趟梧城一中后门。文具店里又换了一批新文具，老板娘正给新到的笔记本贴价签，看到她抱着猫进来，笑着迎出来。“阿福长这么大了。”林栀把阿福放在地上，它熟门熟路地往柜台底下钻——那里是老猫以前趴着晒太阳的位置，现在空着。阿福在空位置上转了两圈，然后蜷成一团，和以前那只橘猫一样的姿势：趴在门槛上，尾巴搭下来。“那只老猫呢。”老板娘把价签放下，“春天的时候走了。埋在操场后面那棵梧桐树下。你要去看的话，树根那儿我放了块石头。”
林栀抱着阿福走到操场后面。那棵梧桐树还在，树下多了块扁平的石头，上面刻了一只猫的轮廓——耳朵竖着，尾巴弯弯的。和他在山丘上画的那只猫一样。她把阿福放在树根处，它低下头闻了闻那块石头，然后蹲在石头旁边，尾巴搭下来。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棵梧桐树下埋着一只老猫，那只老猫是她高二画过的那只的后代。现在阿福蹲在石头旁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树上的叶子沙沙响。阿福从她怀里跳下来，爪子踩在落叶上沙沙响，尾巴竖得高高的，蹭过树干上那道已经看不太清的划痕——那只她值日时用扫帚杆划的猫。她看着它，想起沈辞在便签背面写“考完以后养只猫”。她把那句话画进了绘本里。现在猫在她脚边。阿福追着一片落叶跑了好几圈，最后叼着叶子跑回来放在她鞋面上。她蹲下来捡起那片叶子，边缘被它的牙齿咬出了一排小洞，像旧课本上被橡皮蹭过的纸纹。她抬头对那棵梧桐树说，“它和你一样。”风把叶子吹得哗哗响，透过枝叶的阳光落在猫的耳朵上，左耳三笔，右耳三笔。
那天傍晚她坐在书桌前画绘本新的一页。阿福趴在她膝盖上，尾巴搭下来，偶尔动一下扫过她的手腕。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纸上，晃来晃去。阿福仰头看了一眼她在纸上画的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继续睡。她低下头，在空白处写——阿福，橘猫，和你头像那只一样的颜色。窗外梧桐叶沙沙响。她把这一页翻过去，继续画下一页。阿福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像铅笔一笔画过的线条——尾巴一笔，和猫一样。那些猫永远有下一页。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橘猫阿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