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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七秒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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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十七秒(殷止视角)
殷止把那页改过的谱子夹进琴谱里,放在宿舍床垫底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藏起来。像是怕被人看到,又像是怕它丢了。那张纸上的字——她的字——笔画很轻,像是怕用力了会戳破纸面。每个备注都写在音符之间的空隙里,整整齐齐,像是她先量好了距离再落笔。
他把琴谱从床垫底下抽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三次。
第四天中午,陈屿在食堂堵住了他。
"你最近不对劲。"陈屿把餐盘往他对面一放,坐下来,筷子还没拆就盯着他看。
殷止低头吃饭,没理。
"你每天晚上都出去。回来得很晚。上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你站在阳台——没抽烟没打电话,就站着。"
"不行?"
"行。但你以前不这样。"陈屿拆开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像是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那个广播站的女生,白笙,你是不是跟她……"
"没有。"
"我还没说完。"
"说什么都一样。没有。"
陈屿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知道别人怎么说的吗?"
殷止放下了筷子。
"说你每次去旧音乐教室她都跟着去。说你们在里面待很久。说什么的都有。你不介意?"
殷止看着餐盘里的饭,沉默了两秒。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那她呢?她不介意?"
殷止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一瞬。
"她说不出来话,她当然不介意。"
"殷止。"
陈屿的声音突然变低了,没有那种平时嘻嘻哈哈的调子。
"我跟你说一句话,你别打我。她虽然说不出来,但她不是傻子。你要是不想跟她好,你就说清楚。你要是想跟她好——你别让她难过。"
殷止抬起眼睛看着陈屿。
陈屿被他看得缩了一下脖子:"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刚才说的那两句话,哪句是她让你说的?"
"……什么哪句?没人让我说。"
"她找过你?"
陈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但殷止看到了。
"……她没找过我。我就是自己看到的。"
殷止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了起来。
"你告诉她,不用找人来跟我说这些。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他转身走了。
陈屿坐在那儿,叹了口气,把殷止没吃完的那半盘饭端过来,自己夹了一块排骨,小声嘀咕了一句:"处理……你倒是处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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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殷止没有去广播站门口等纸条。
他坐在教室里,窗外的夕阳从西边照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橙色光带。他把右手放在那道光里,看着它被阳光照得透亮。
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蓝色的、细细的纹路,像是河流干涸之后的河床。
他试着动了一下无名指。
它动了。很慢。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又动了一下中指。
中指弹了一下——是真的弹了一下,像是突然恢复了半秒钟的活力。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几乎是带着某种扭曲的期待,试着握拳。
无名指和小指没有跟上。
它们蜷缩到一半就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盯着那只半握着的右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左手把那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展平在桌面上。
"你什么都做不了,"他低着头,很小声地说,像是在跟自己的手说话,"你还留在我身上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有人听见了。
门口站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
白笙站在那里。她应该是从广播站过来的,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刚要打什么字。
他看到她的一瞬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她什么时候来的?她听到了多少?
第二个念头是——
他又被看到了。
又被看到他的狼狈、他的失控、他那句像自言自语又像是乞求的话。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
白笙走进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你刚才跟你的右手说话的时候,我在数。"
"数什么?"
"从你开始说到你停下来,十七秒。"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你说了六个字。'你还留在我身上干什么。'"
殷止的脸色变了。
"你数这个干什么?"
"因为那六个字里,'干什么'是三个字。但你说'干什么'的时候,声音不一样——像是你想问的不是手,是你自己。"
他看着那行字,胸口像是被人往里面塞了一块冰。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读过。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在数、在拆、在听他说的时候还没说出来的那半句。
"你能不能别这样。"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疲倦。
白笙歪头看他。
"别哪样?"
"别什么都在心里数。别说十六秒十七秒的事。别把我说的话拆碎了再拼起来给我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在你面前是透明的。什么都藏不住。"
白笙没有走近他。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打了一行字。
"我没有拿笔记下来。我记在心里。因为我想记得你说话的样子,不是要拆穿你。"
他回过头看她。
"那你记这些,有什么用?"
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慢慢打了几个字。
"有用。因为有一天,如果你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我会记得。"
殷止靠在窗框上,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他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他最后说,"今天下午我不想见到人。"
白笙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她的手抬起了一瞬间,像是想做一个什么动作——挥手?比心?——但最后只是把手放了下来,然后走了出去。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转身的时候,殷止看到了她的侧脸。
她在笑。
很轻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的那种笑。
不是她平时给他看的那种笑容——那种是认真的、诚恳的、像是要把所有的温暖都捧出来的笑。
刚才那一下不一样。
那是一个"我赢了"的笑。
像是她说"我不会拆穿你",但她已经拆穿了。
而他拿她没办法。
白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殷止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
玻璃很凉,凉到他觉得自己的额头快要冻住了。
他在心里默数。
从1数到100,再从100倒数到1。
数到第147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她昨天数的那个数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为什么她的数字会卡在他脑子里,像一个他拔不掉的钉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阳光已经移走了,课桌上不再有那道橙色光带。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下,微微蜷缩着,像一只正在休眠的动物。
他对那只手说了一句话。
这次只有四个字。
"算了。留着。"
声音很低,没有人听见。
但他说完之后,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一个他还没想明白是什么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