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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点曲 白笙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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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笙视角
白笙不知道“在脑子里弹”是什么意思。
她回去之后想了很久。一个人说“我自己在脑子里弹”,这算弹了吗?算听到了吗?如果他只是在脑子里弹,她又听不到,那她点曲的意义是什么?
但她还是开始点了。
第二天下午,她把一张纸条塞进了旧音乐教室的门缝。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那天晚自习后,她照例去了音乐教室。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殷止已经坐在钢琴前了。
他没有弹。
他只是坐在那里,左手放在琴键上,一动不动。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用手机打字:“你今天弹了吗?”
“没有。”
“那你在脑子里弹了吗?”
他看了她一眼,说:“弹了。”
“什么感觉?”
他想了一会儿,说:“比用手弹还累。因为手弹错了可以重来,脑子弹错了,那个错音会一直在那里,删不掉。”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你今天弹错了吗?”
“弹了。第三小节,降A音,我脑子里把它弹成了A。然后就一直错,从头到尾都错。”
“那你明天再弹一遍。”
他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不耐烦的、像是在说“你懂什么”的表情。
“你以为脑子里的错音可以像钢琴一样重新来?”
“不能吗?”
“不能。而且就算能重新来,我也不想重新来。”
她愣了一下。
他靠在琴凳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无意识地在琴键上划过一个不协和和弦。
“你每天点这些曲子,是想听我讲故事?还是想听我哭?”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我告诉你,我没那么可怜。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同情我。”
白笙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前几天他明明……是愿意讲的。他明明眼睛红了,明明声音哑了,明明让她碰了他的右手。
为什么突然变了?
她低下头,打了一行字:“我不是同情你。”
“那你是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锐利,“好奇?新鲜?一个不会说话的女生,和一个弹不了琴的男生,多好的搭配。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浪漫?”
不是。
她想打这两个字,但手指在发抖。
“我不用你可怜我,”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我也不用你每天来。你以为你是谁?你连话都不会说,你能听懂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秒。
因为他看到白笙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她只是红了眼眶,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手机,骨节发白。
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然后递给他。
“你说得对。我不会说话。我可能也听不懂什么。但你弹《离别曲》弹到右手八度停下来的时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盯着那行字。
“你在想:如果右手还在,这个音应该是金色的。但现在它没了,所以这个音是灰色的。”
他没有说话。
“这不是同情。这是我听到的。”
他把手机还给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还来。”
不是问句。
是命令。
白笙坐在琴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
也许是因为,他说“明天还来”的时候,声音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