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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左手教右手 番外一 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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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左手教右手
殷止的工作室开张第三个月,来了第一个正式学生。
一个小男孩,七岁,被妈妈牵着手推进门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妈妈站在门口说:"老师好,他叫林小树,在别的琴行学过半年,老师说——他左手比右手灵活,建议找左手教学的老师。"
殷止看着那个小男孩,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你过来。"他对小男孩说。
林小树走过来,坐在琴凳上,只坐了三分之一,像随时准备逃跑。
"你弹一个你会的音。"
林小树伸出左手,食指按下了中央C。
"再弹一个。"
他又弹了一个D。
"你左手会弹,右手呢?"
小男孩把右手放在琴键上,按了一个音——F,手指软软的,琴键下沉得不干脆,像是一把没拧紧的螺丝。
殷止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右手跟你差不多,"他说,"我也弹不好。但我练了三年,现在可以弹两个音了。"
林小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
"真的。你摸一下。"
他把右手伸过去。小男孩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右手手指。
"……你食指有茧。"
"练出来的。你以后也会有。"
林小树的妈妈站在门口,眼眶有点红。白笙从后面进来,端了一杯水递给她,小声说:"他会教的。他对小孩有耐心。"
那位妈妈看着白笙,问:"你是他——"
"我是他旁边的人。"白笙说。
工作室里,殷止把左手放在琴键上,弹了一小段简单的旋律。然后让林小树用左手跟着弹。
"你右手按不了的时候,就用左手补一个音。左手是你的主力。右手——"
他看着小男孩的右手,然后把自己的右手也放在琴键上。
"右手能按几个按几个。按不了就放着。"
"那它还有用吗?"林小树问。
殷止笑了一下。
"有用。它能握笔、能拿水杯、能——"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白笙靠在门框上,在看他。
"能握住一个人的手。"
林小树不理解这句话。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说:"那我以后也用它握手。"
"可以。"
那天上完课之后,林小树的妈妈付了课时费,带着儿子走了。殷止坐在琴凳上没有动。
白笙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你刚才说,右手能握一个人的手。"
"嗯。"
"你是指谁的手?"
"你猜。"
"我不猜。你直接说。"
殷止转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手。"
"我从你第一次握我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不用再说。"
"但我还是想说。"
白笙看着他。
"你教那个小男孩——'右手能按几个按几个'——你教他的时候,你自己信了吗?"
"信了。"
"为什么?"
"因为——"他把右手举起来,在空气里慢慢张开五指,又慢慢合拢,"我每天握你的手,练出来的。"
白笙低下头,看到他右手的指尖在发抖——那种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抖。但她知道那不是痉挛了。那是肌肉在用力。
"你再弹一次那首《你走了之后》。"
"为什么?"
"我想听你右手按了几个音。"
殷止把手放在琴键上,弹了一遍《你走了之后》。右手在这一遍里按了十一个音——比三年前的七个多了四个。
白笙听完之后说:"十一个。"
"你数了?"
"我数了。比我上一次数的时候多了四个。"
"你每次数?"
"嗯。"
"你数到什么时候为止?"
白笙看着他,慢慢笑了。
"数到你右手不再抖为止。"
"那可能还要很久。"
"我等。你教我说话的时候等了两个月。我等你右手——等多久都行。"
殷止看着她的侧脸,把右手从琴键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白笙。"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我右手按了十一个音的时候,你在数。"
"那下次你按了十二个音的时候,我也在数。"
"好。"
窗外的梧桐叶子又落了一地。林小树明天还会来上课。殷止看着钢琴上那排不同硬度的铅笔,伸手拿了一支HB,在琴谱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11"。
是他今天右手按下的音数。
他写完之后,在旁边又写了一个数字——"0"。
"0"是白笙今天说话卡住的次数。
她今天一次都没有卡住。
他把笔放下,用左手盖住了那个"0"。
像是他也在帮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