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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走了之后 你走了之 ...

  •   你走了之后(白笙视角)

      旧音乐教室拆掉的那天,白笙站在五楼广播站的窗前往下看。

      挖掘机停在旧教学楼前面,工人们用警戒线围了一圈。她看到有人从里面搬出那架三角钢琴,琴盖开着,琴键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那架钢琴被人抬上一辆卡车,运走了,不知道运到哪里去。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殷止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说:"它去别的地方了。"

      "嗯。"

      "你难过吗?"

      "有一点。"白笙转过身看着他,"但我把声音录下来了。"

      "什么声音?"

      "那架钢琴的C音。中央C。你在里面弹过的所有音我都录过。我把它们拼在一起了。"

      殷止看着她,右手抬起来,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很轻的、像是怕打扰到她的动作。

      "那我现在——算不算住在你电脑里?"

      "不算。你住在别的地方。"

      "哪里?"

      白笙没有回答。她往前迈了一步,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住在这里。"她说。

      殷止的右手停在她手臂上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说话越来越短了。以前你说好几句才说一句重点,现在你直接说重点。"

      "因为——我练习过了。"

      "练习什么?"

      "练习怎么说——'你住在这里'。"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碰到她的发顶。

      "那我也练习一下。"

      "练习什么?"

      他顿了顿,然后说:"练习怎么住在别人心里的同时,不把人家弄疼。"

      白笙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弄疼过谁?"

      "……弄疼过你。"

      "什么时候?"

      "刚开始。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让你走。我说你是——"

      "那些话,"她打断他,"我没有留。你后来说的那些话,我留了。"

      "后来我说了什么?"

      "你说'别走'。你说'你发出来了'。你说'这只手还能握住你'。你还说——"她停了一下,"你说'白笙,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殷止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我那时候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我现在说的是真的。"

      "我也是真的。"

      他们站在广播站窗前,楼下挖掘机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上来,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白笙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辆运钢琴的卡车——它已经开出校门了。

      "你以后还会弹琴吗?"她问。

      "会。"他说,"我用左手弹。右手能按几个音就按几个音。按不了就放着。"

      "那——你弹的时候,我能坐旁边吗?"

      "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坐旁边吗?"

      "以前是旧教室。以后——是别的地方。"

      殷止看着她的侧脸。

      "你以后想去哪里?"

      "我想去——你去的那个地方。"

      "你都不知道我去哪里。"

      "我知道。你去哪里都会带着你的左手。你写曲子。你会弹《你走了之后》。你会把右手放在琴键上,哪怕只按一个音。"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跟着你。你写一首曲子,我帮你听一首。你弹错一个音,我告诉你是什么颜色。你右手按一个音,我帮你记住那个音的位置。"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不是只跟着我。"他看着她,"你会说话。你说了很多句。你会说'今天的阳光是金色的'。你会说'住在这里'。你会说我名字。"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跟我去同一个地方,不是为了跟着我。是——我也想跟你去同一个地方。"

      白笙看着他。

      "那——我们约好了。"

      "约什么?"

      "约——从毕业之后开始。你弹琴。我听。你写曲。我帮你听颜色。你说错话了,我帮你改。我说不出话了,你等我。"

      殷止伸出右手,手心朝上。

      "约。"

      白笙把手放上去。

      "约。"

      他们的手在广播站窗前握着,窗外阳光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白笙低头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光——是金色的。"

      "你说了。"

      "不,这一次——我是在告诉你颜色。"

      殷止看着她的手被阳光照亮的轮廓。

      "那你告诉我——我现在是什么颜色?"

      白笙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你是——淡金色的。像雨停了之后,云缝里漏出来的第一道光。"

      他看着她。

      "你第一次说这个颜色,是我十岁写的那首曲子。"

      "嗯。"

      "你现在说在我身上。"

      "嗯。"

      "你是说——我是那道光?"

      "你是那道光。"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殷止没有说话。

      他站在广播站窗前,右手握着她的手。她看到他耳朵红了。然后她的目光下移,看到他放在身侧的左手,正在微微握紧又松开。

      "你在弹什么?"她问。

      "你看到了?"

      "你的手指在动。"

      "……我在弹《你走了之后》。最后一段。我刚知道最后一段应该怎么结束。"

      "怎么结束?"

      他看着她,说:"最后一段——不结束。就一直循环。因为——我不想走。"

      白笙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不走。"

      "嗯。"

      阳光从窗台移到了地板,广播站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外面挖掘机的声音停了。旧教学楼安静地站在夕阳里,像一个被搬空了的书架。

      白笙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只废掉的手,但它的温度是热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坐在宿舍床上,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我数到147的时候,他的右手松开了。"

      现在她不用数了。

      他的手不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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