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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钥匙 钥匙(殷止 ...

  •   钥匙(殷止视角)

      毕业前一个月,旧音乐教室要拆了。

      学校贴了通知,说是旧教学楼整体翻新,所有教室腾空。殷止看到那张通知的时候,正好从食堂出来,白笙站在公告栏旁边,也在看。

      他们没有说话。

      第二天晚上,殷止去了旧音乐教室。白笙已经在了。她坐在琴凳上,没有弹琴,只是坐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钢琴的轮廓镀成一层银灰色。

      "你在想什么?"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我在想——这间教室拆了之后,我去哪里听你弹左手?"

      "我不弹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是说永远不弹,"他补了一句,"我是说——我可以不用在这里弹了。我以后可以在别的地方弹。"

      "哪里?"

      "还不知道。但——你可以在旁边听。"

      白笙低头看着钢琴上的琴键。月光照在黑白键上的样子很安静,像一张没有人写过的谱纸。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这里弹给我听的是什么曲子吗?"

      "《离别曲》。"

      "你当时弹到一半,右手上不来。"

      "嗯。"

      "你现在——再弹一次。"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左手放在琴键上。

      他没有弹《离别曲》。

      他弹了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很慢,很轻,左手在低音区走出一条像河流一样的旋律。没有右手的部分——完完全全只用左手,但听起来很完整,像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的句子。

      "这是什么?"她问。

      "我昨天晚上写的。"

      "叫什么?"

      他想了想:"叫《你走了之后》。"

      白笙没有问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她听出来了——那首曲子里有"一个人"的感觉。不是孤独,是一种"一个人也很好,但如果你在会更好"的克制。

      "你——写给我的?"

      "不是。是写给我自己的。"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把左手放下来,"但我写的时候在想你。所以应该也算是写给你的。"

      白笙看着他的侧脸。

      "拆了之后,"她说,"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她停了一下,"但——我可以跟你去。"

      他转过头看着她。

      "白笙,你现在的句子越来越长了。"

      "因为——我有话要说。"

      "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不管旧音乐教室拆不拆,不管你能不能弹琴,不管我能不能说话——我都想跟你去同一个地方。"

      殷止坐在月光里,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的声音是平的?"

      "平的——是什么意思?"

      "没有发抖,没有卡住,没有停顿。平的。像一个正常人说话一样。"

      白笙愣了一下。她自己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句话,她是一口气说完的。完整、流畅、没有中间需要找字的空白。

      "我现在——说话是平的了?"

      "嗯。"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说长句子,不用提前想好每一个字了。"

      白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来。

      "那我再说一句。"

      "你说。"

      "我说——我想听你在别的地方弹左手写的那首新曲子。"

      "为什么?"

      "因为——"她慢慢地说,"我不想让那首曲子,只剩我一个人知道。"

      殷止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左手放回琴键上,重新弹了一遍《你走了之后》。这一次,他弹到第二遍的时候,把右手也放在琴键上了。

      白笙看到他的右手放在琴键上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他的右手——那只废掉的右手——轻轻地、慢慢地按下了一个音。

      不是连贯的,不是有力的。但它按下去了。

      一个F。

      "你……"

      "我不知道能不能弹,"他说,声音很轻,"但我——想试试。"

      他的左手继续弹主旋律。右手在每一个和弦的间歇里,按一个音——只有单音,很轻,时准时不准,像是在学走路的人迈出的第一步。

      白笙没有说话。她坐在他旁边,听着他用两只手——左手主旋律,右手零零星星的单音——把整首《你走了之后》弹完了。

      弹完之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它按了七个音,"他说,"七个。我这辈子没想到它还能再按七个。"

      "它以后——还能按更多。"

      "我不知道。"

      "我知道。"白笙说,"因为——你让它按了一个音。它知道你没有放弃它。"

      殷止低着头,把右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你——刚才说——'它知道你没有放弃它'。这句话你也没有卡住。"

      "我现在——说话不卡了。"她说,"只有在想说很重要的话的时候,才会卡一下。"

      "那——你觉得什么话很重要?"

      她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现在还没有很重要的话要说。等到有的时候,我会卡一下。到时候——你等我。"

      "嗯。我等你。"

      他们坐在旧音乐教室的月光里,窗外传来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这间教室再过一个月就不在了。但殷止觉得,他在这间教室里留下的东西——那些弹错的音、那些说了一半的话、那只按了七个音的右手——他会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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