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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完整的句子 完整的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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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的句子(白笙视角)
白笙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的。
没有准备,没有录音,没有对着麦克风反复练习。就是殷止坐在调音台旁边,在看一本她从图书馆借来的旧乐谱,她站在窗边喝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光。
她看着那道阳光,忽然说了一句:
"今天的阳光是金色的。"
说完之后她愣住了。
殷止也愣住了。他手里的乐谱掉了一页在地上,但他没有去捡。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刚才——说了一句完整的。"
白笙张了张嘴,自己也很意外。她刚才没有停顿,没有气声拖长,没有在中间找字。就是自然而然地、像是水从杯子边缘溢出来一样,把那句话送出去了。
"我——"她刚想解释,又停住了。这次不是因为说不出,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喉咙没有卡住。那个"我"字出来得很轻松,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我——"她又试了一次。顺的。
"我——刚才——说——了——一句——完整的。"
殷止把乐谱合上,放在调音台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说了两句。"
"什么?"
"你先说'今天的阳光是金色的',然后说'我刚才说了一句完整的'。两句。中间没有停。你连着说了两句。"
白笙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她刚刚没有挣扎。那些字就是从她嘴里走出来的,像是有人把门打开了,它们自己走出来了。
"你——"她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的,但节奏比以前快了,"你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说一句完整的话,没有事先想好,没有练过。"
"我知道。"殷止的声音很轻。
"我刚才说话的时候,我没有想。"
"嗯。"
"我就是——看到阳光照在地板上,我想到'金色',然后我就说出来了。"
"你说了'金色'。"他重复了一下那个词,"你现在能说出颜色了。"
白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前只能听到颜色。现在我能——说出来。"
"你不仅能听颜色,你还能说颜色。"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调音台边上,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她,"白笙,你再说一遍那句话。"
"哪句?"
"'今天的阳光是金色的。'"
她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地板上的阳光,然后说:
"今天的阳光是金色的。"
第三遍。比第一遍更稳,更完整。
"你听,"他说,"你说出来了。"
白笙把手里的水杯放在窗台上,走到他面前。
"你教我——"她开口,又是一个完整的短句,"你教我怎么把字送到外面。你做到了。"
"我没做什么。"
"你坐——"她改口,"你坐在那里。你让我知道有一个人在听。"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因为她说"你坐在那里"的时候,没有停顿,没有想词,就是自然而然地接下去了。
"殷止,"她说,"我刚才说了好多句。"
"我数了。从你开始说到现在——七句。"
"你数了?"
"我什么都会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
白笙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说了一句她自己都不知道会从嘴里出来的话:"那你数过你对我笑过几次吗?"
殷止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在思考。
"……没数过。"
"那你现在数。"
"数不清了。"
她看着他。
"因为最近笑得太多了。"他说完这句话,耳朵红了。
白笙站在他面前,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比旧音乐教室大,比天台大,比整个学校都大。她刚才说了那么多句话,每一句都是她自己发出来的。它们从她喉咙里出来,穿过空气,落在他的耳朵里。
"我——"她开口,"我今天还想说一句。"
"你说。"
"我说——你说的那句'数不清了'——我也数了。你第一次笑是在第十三天。你弹了一个错音,我告诉你那是深灰色,你笑了一下。第七天你笑了第二次。后面越来越多。到现在——"
她停了一下,在心里算了一算。
"到现在,你笑了一百零四次。"
殷止看着她。
"你把我的笑也数了?"
"嗯。"
"从第几天开始数的?"
"从第三天。你第一次说'明天还来'的时候,你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但我还是数了。"
殷止靠在调音台上,看着她。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白笙。"
"嗯?"
"你今天说了这么多句。你哪一句是你最想让我听到的?"
白笙看着他,想了想。
然后她说:"最想让你听到的那一句,我今天还没说。"
"那是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让——你——知——道——我——说——话——的——时候——第一个——想——对——着——说——的——人——是——你。"
那句话很长。中间有停顿。有几个字拖了半拍。
但她说完了。
完整地、一个不漏地说完了。
殷止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用左手揉了揉眼睛。他的肩膀在动——不是哭,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的、后知后觉的颤动。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嘴角是弯的。
"你——"他的声音也有一点不稳,"你知道吗,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你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用过钥匙的人,终于打开了门。"
"门是什么?"
"是你自己的声音。"他说,"你把门打开了。"
白笙站在那里,觉得整个人变得很轻。像是那扇门被打开之后,有很多很多的声音从里面涌出来——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以前被锁住了。
"那——"她看着他,"门开了之后,我会一直说话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有时候门会关一下,但你知道钥匙在哪里了。"
"钥匙是谁?"
殷止看着她,笑了一下——第一百零五次。
"钥匙是——你坐在旧音乐教室门外,听了七天的那只左手。"
白笙也笑了。
"那——我——以后——每天——都——把钥匙——带在身上。"
"你当然要带。因为——"他停了一下,"因为你打开门的时候,我站在门外面。我想听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