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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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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殷止视角)
殷止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右手举在眼前,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着它。那只手今天握住了她的手。他清晰地记得那个触感——她的手指是凉的,掌心是温热的,握他的时候力度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无名指动了。小指也动了。虽然慢,但它们在动。
他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自己的手——不是在琴键上,不是在痉挛中,不是在医生面前。是在一个他想要握住一个人、而那个人也愿意被他握住的时候。
他把右手放下来,放在胸口。心跳从掌心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第二天早上,陈屿看到他第一句话是:"你昨晚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你门口,听到你在笑。"
殷止把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半张脸。
"……梦到好事了。"
"什么好事?"
"不告诉你。"
陈屿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殷止差点被口水呛到的话:"你是不是梦到白笙了?"
殷止没回答。
但他耳根红了。
陈屿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不问了。你继续梦。"
那天下午,殷止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他主动去了广播站。
没有纸条,没有约定,没有"明天还来"。他就是去了。走到五楼,广播站的门开着,白笙坐在调音台前,戴着一只耳机,正在听一段音频。
他敲了敲门框。
她回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他说。
白笙放下耳机,看着他走进来。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是广播站里唯一一把多余的椅子,平时用来堆东西的,上面还放着一本旧杂志。他把杂志拿起来放到地上,坐下了。
"你今天下午——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逃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来。"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他补了一句:"我想来看你。"
白笙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有打字。
"你今天——"她开口了,声音很慢,但比以前稳了很多,"你今天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没有——说'算了'。"
他看着她。她说的对。他今天没有说"算了",没有说"随便",没有说"我走了"。他只是来了,然后坐下了。
"我今天想试一下,"他说,"试一下不说'算了'。"
"为什么——今天试?"
"因为昨天你说了'我在这里'。你已经说完了那句话。我——"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还没说。"
白笙没有说话。她在等。
"你昨天说'我在这里'的时候,"他慢慢地说,"我没有回答你。我握了你的手。但那是手说的。我——"他抬起头看着她,"我还没用嘴说。"
"那你——现在——可以说。"
殷止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那四个字就在嘴边——"我在这里"——但她已经说过了。他说同样的话,像是复制她的。
他想说一句不一样的。
"白笙,"他开口了,"你昨天说的那句话,你练了多少遍?"
"十三遍。你——教我的——那十三分钟。"
"十三遍之后,你说出来了。"
"嗯。"
"那如果我——"他停了一下,"如果我说一句新的,我没有练过,我也没有准备——说出来是错的。你还想听吗?"
她看着他。
"想。"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说了一句话,没有任何排练,没有任何预演,就是直接从心里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我很怕。"
白笙没有动。
"我很怕,"他又说了一遍,"我手废了之后我没怕过。我坐在天台上,看着下面,我没有怕。我告诉所有人'我不需要你们',我没有怕。但你昨天说'我在这里'的时候——我怕了。"
"怕——什么?"
"怕你真的在这里。怕你哪天不在了,我坐在旧音乐教室里,你不在门口,我弹一个错音,没有人告诉我它是什么颜色的。"
他说完之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白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来,蹲到他膝盖旁边的位置,仰头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地、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认真:
"我——不会——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学说话——学了——两个月。我——学了——六十三个——'殷止'。我——不会——把那些——扔掉。"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我——"他也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像是被她的节奏带着走,"我——也不——走。"
"你——说的是——真的?"
"我——"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是苦的,嘴角是弯的,但眼睛是湿润的,"我——应该是——真的。因为我——这辈子——第一次——想留在一个——地方。"
白笙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的手抬起来——右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那——我们——都在——这里。"她说。
"嗯。都在。"
他们蹲在广播站的地板上,手叠在一起,谁都没有站起来。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下课铃响,人声从远处涌过来,但没有涌到这间屋子里。
殷止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重大的事——不是说了"我也在这里",是他承认了"我怕"。
他怕的是一件事。
他怕她不在。
他怕自己又变成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数风的声音。
但现在她蹲在他面前,手贴着他的脸。
他怕的东西,还在。
但她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