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牧晚归》夜无眠之夜

2、退婚 正月初

　　正月初六，夜家老宅张灯结彩。
　　不是因为过年，而是因为周家要来退婚。
　　夜明珠一大早就换上了最新款的高定连衣裙，在镜子前转了十几圈，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明珠，你收敛点，”夜明远皱着眉，“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谁跟那个废物是一家人？”夜明珠翻了个白眼，“哥，你不会真的把她当妹妹吧？她姓夜可不代表她是夜家的人，一个养女而已。”
　　夜明远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夜明珠说的是实话。在夜家，血缘就是一切。夜牧晚的父亲虽然是夜老爷子的亲弟弟，但二十年前就脱离家族了，直到去世才把女儿送回来。
　　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有利用价值。
　　在这个家族里，她什么都不是。
　　上午十点，周家的人准时到了。
　　周家在京城算不上顶级，但也是排得上号的名门。周明远今年二十五岁，刚从国外留学回来，长相斯文，气质矜贵，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
　　“这位是？”夜老爷子看向那个女人。
　　周明远笑了笑：“爷爷，这是我女朋友，林氏集团的林婉清。”
　　全场瞬间安静了。
　　退婚是一回事，带着新女朋友上门退婚是另一回事。
　　这不叫退婚，这叫羞辱。
　　夜明珠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里全是兴奋：“周少，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周明远淡淡道：“我和夜小姐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这桩婚约是我爷爷那一辈定下的，现在老人家已经不在了，我觉得没有必要继续勉强。”
　　夜老爷子脸色难看，但没有发作。
　　周家虽然不如夜家，但也是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为了一个废物养女得罪周家，不值得。
　　“牧晚呢？”周明远问。
　　“还没起床。”夜明珠嗤笑，“我上去叫她。”
　　夜牧晚的房间在三楼拐角，夜明珠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鼓起一个包，手机还在放着游戏直播的声音。
　　“夜牧晚！周家的人来了！你不是要退婚吗？赶紧下来！”
　　被子动了一下，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几点？”
　　“十点多了！”
　　“哦。”夜牧晚打了个哈欠，“让他们等一会儿，我再睡十分钟。”
　　夜明珠差点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来退婚的？你不怕丢人？”
　　“退婚又不是我提的，丢人的是他不是我。”夜牧晚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冷。”
　　夜明珠气得跺脚，摔门而去。
　　楼下，夜明珠把原话转述了一遍，周明远的脸微微发青。
　　林婉清挽着他的手臂，轻声说：“明远，你看她那个态度，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忍住怒气。
　　十分钟后，夜牧晚终于下来了。
　　她还是穿着那件起球的珊瑚绒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趿拉着拖鞋，手里拿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周明远皱了皱眉。
　　说实话，他以前只在照片上见过夜牧晚，印象中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现在亲眼看到这副邋遢的样子，他更加坚定了退婚的决定。
　　“夜小姐，我们今天来——”
　　“退婚是吧？”夜牧晚打断他，坐到沙发上，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行，我同意。”
　　周明远愣了愣，准备好的说辞全被打乱了。
　　他本来以为夜牧晚会哭闹、会挽留、会不甘心，他甚至准备了应对方案。但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他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同意了？”
　　“嗯，同意。”夜牧晚把薯片咽下去，“婚约本来就是个老古董，退了挺好。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林婉清抢先开口：“夜小姐，希望你不要怨恨明远，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
　　“我没怨恨啊。”夜牧晚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怨恨？”
　　林婉清被噎住了。
　　夜明珠忍不住插嘴：“夜牧晚，你就装吧，你心里肯定难受得要死。”
　　夜牧晚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难受？我今天早上吃的薯片是黄瓜味的，我很开心。”
　　全场无语。
　　周明远脸色铁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退婚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夜牧晚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了名字。
　　一个字都没多看。
　　周明远看着她的笔迹，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是这场退婚里占据上风的那个人，但现在看来，夜牧晚比他更想结束这段婚约。
　　“既然签完了，那我们就——”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管家匆匆跑进来：“老爷，傅家的人来了！”
　　夜老爷子猛地站起来：“傅家？哪个傅家？”
　　“京城傅家，傅氏集团的那个傅家！”
　　全场哗然。
　　傅家，京城四大顶级家族之首，真正的豪门中的豪门。傅氏集团的业务遍布全球，资产是夜家的十倍不止。
　　夜家和傅家虽然同列京城四大家族，但夜家排在末位，傅家排在第一，中间差了好几个量级。
　　傅家的人怎么会来？
　　夜老爷子亲自迎了出去，所有人都跟在后面，只有夜牧晚还坐在沙发上吃薯片。
　　她当然知道是谁来了。
　　傅深。
　　那个在微信上说“来提亲”的男人。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薯片袋发出咔嚓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