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牧晚归》夜无眠之夜

1、夜家废物 京城东

　　京城东郊，夜家老宅。
　　年夜饭的桌子摆了三桌，主桌坐着夜老爷子和他最得意的长孙夜明远，次桌是旁支亲戚，最角落的那张折叠桌，只有一个人。
　　夜牧晚。
　　她穿着起球的珊瑚绒睡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两盘剩菜。主桌传来的欢声笑语像隔了一层玻璃，她听不清，也不在乎。
　　手机屏幕上是正在进行的游戏对局，她的手指飞快地滑动，对面五个人被她秀得头皮发麻。
　　“夜牧晚！”
　　一声呵斥把她拉回现实。夜明珠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她面前，精致的妆容和她的邋遢形成鲜明对比。
　　“爷爷在问你话呢，你聋了？”
　　夜牧晚头都没抬：“哦，没听见。”
　　夜明珠气得脸都绿了。她最讨厌的就是夜牧晚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明明是个养女，明明高考只考了两百分，明明在夜家白吃白喝了三年，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夜牧晚，你今年有什么打算？”夜老爷子终于开了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夜家不养闲人，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就搬出去住。”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的夜牧晚，等着看她慌张、求饶、哭诉。
　　然而夜牧晚只是把最后一口鸡腿啃干净，擦了擦手：“行啊。”
　　夜老爷子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我说行啊。”夜牧晚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素净的脸，五官其实很漂亮，只是常年不打扮，被埋没在宽松的睡衣和黑眼圈里，“不过房租能不能缓两个月？我手头有点紧。”
　　全场寂静。
　　夜明珠忍不住笑出声：“你在夜家吃住三年，现在还好意思要房租缓交？夜牧晚，你是不是不知道丢人两个字怎么写？”
　　夜牧晚认真想了想：“丢人？我要是知道丢人，三年前就该走了。”
　　夜明远放下筷子，皱眉看着她：“牧晚，爷爷是为你好。你已经二十岁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要不我帮你找个工作？”
　　夜牧晚看了一眼这位名义上的大哥，面无表情：“不用了，我有工作。”
　　全场又是一静。
　　夜明珠嗤笑：“你？工作？打游戏也算工作？”
　　夜牧晚没解释，低头继续打游戏。她确实有工作，只不过这份工作不需要坐班，不需要打卡，甚至不需要出门。她的雇主遍布全球，随便一单的报酬够普通人花十年。
　　但这些没必要跟夜家人说。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行了行了，”夜老爷子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吃饭吃饭，别让一个废物坏了心情。”
　　废物。
　　这个词夜牧晚听了三年，从最初的刺痛到现在的麻木，她早就免疫了。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拉干净，然后站起来：“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没有人挽留她。
　　她走出餐厅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夜明珠的声音：“爷爷，她那个未婚夫周家是不是要来退婚了？”
　　“嗯，周家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初六上门。”
　　“活该，谁让她自己不争气。”
　　夜牧晚脚步没停。
　　退婚？
　　她倒是巴不得。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其实是三楼最角落的一间储物间改的，只有十五平米，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脑就挤得满满当当。
　　关上门，世界安静了。
　　她坐到电脑前，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阿七：老大，你那个退婚的事解决没？】
　　夜牧晚打字：还没，初六上门。
　　【阿七：要不要我帮你黑掉周家的系统，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夜牧晚：不用，懒得折腾。
　　【阿七：你就不生气？那个周明远当初可是你爸在世时定下的婚约，现在你爸不在了，他就翻脸不认人，什么东西。】
　　夜牧晚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她确实不在乎。
　　周明远是谁？她见过不超过五次，连微信都没加过。这种婚约本来就是老古董的产物，退了反而是解脱。
　　她正要回复，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她的表情瞬间变了。
　　这是她设置的全球网络安全预警系统，只有最高级别的攻击才会触发红色警报。
　　她点开详情，瞳孔微缩。
　　有人在攻击傅氏集团的核心服务器。
　　傅氏。
　　她的手指敲击键盘，调出攻击源的IP地址，追踪、反解析、定位。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对方甚至没有察觉。
　　攻击来自境外，三层跳板，用的是她去年就发现的一个系统漏洞。
　　她皱了皱眉。
　　这个漏洞她去年就提交给了国家安全部门，理论上应该已经被修复了。要么是对方掌握了更高级的利用方式，要么是傅氏的服务器根本没有更新补丁。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犹豫了三秒钟，最终还是登录了那个很久没用过的账号。
　　【NightQueen上线了。】
　　这个ID出现在暗网的那一刻，全球网络安全圈炸了锅。
　　NightQueen，暗网“夜殿”创始人，全球黑客榜排名第一，过去一年没有任何活动记录，有人说她金盆洗手了，有人说她被招安了，有人说她根本不存在。
　　现在，她回来了。
　　夜牧晚没有理会那些炸开锅的消息，直接切入傅氏服务器的防御系统。
　　果然，漏洞还在。
　　她用了不到两分钟就修补了漏洞，顺手把攻击者的IP、操作记录、身份信息打包成一份文件，加密发送给了傅氏集团的网络安全部门。
　　然后她下线，关掉预警系统，重新打开游戏。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傅深：谢谢。】
　　夜牧晚愣了一秒。
　　傅深？
　　她点开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回复：你是谁？
　　对方秒回：你刚刚帮我的人。
　　夜牧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深：NightQueen。
　　夜牧晚的手指顿住了。
　　她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用的是最顶级的匿名技术，不可能被追踪到。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打出一行字：你认错人了。
　　傅深：十年前，你第一次黑进傅氏的系统，留下了一行代码注释——“这里不安全，建议修复”。那行代码的格式，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夜牧晚沉默了。
　　十年前她才十岁，刚接触网络安全不久，看到傅氏的服务器漏洞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那时候她还不懂得隐藏自己。
　　傅深：我不会说出去。
　　夜牧晚：你想要什么？
　　傅深：见面。
　　夜牧晚：不见。
　　傅深：初六，周家退婚那天，我会去夜家。
　　夜牧晚：？
　　傅深：来提亲。
　　夜牧晚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她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游戏。
　　打游戏，打游戏，什么都不要想。
　　她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