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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豪华宿舍 灵根检测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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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根检测结束后,王晴和蒋逐被重新分配了宿舍。
周主事宣布完结果的那天晚上,小厅里的人陆续散去,王晴和蒋逐正准备回原来的七号楼,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拦住了她们。
“一百七十三号,一百七十四号,”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你们两个的宿舍调整了。跟我来。”
王晴愣了一下。调整宿舍?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蒋逐,蒋逐的表情倒是很平静,甚至还冲她挤了挤眼睛,小声说:“我听说中品以上的宿舍跟下品不一样。”
中年女人带着她们穿过广场,绕过知味殿,沿着一条王晴从没走过的小路往校园深处走去。路灯渐渐稀疏起来,道路两侧的树却越来越高大茂密,不是主干道上那种法国梧桐,而是一种王晴叫不出名字的高大乔木,树皮光滑发灰,叶子细长,在夜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栋独立的建筑。说是建筑其实不太准确——它更像是一座藏在树林里的庄园。灰白色的石墙,人字形的坡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墙上攀着密密的常春藤,藤叶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建筑一共三层,每一层都有宽大的窗户,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这里是明德园,”中年女人推开铁艺大门,“中品和上品的学生住这里。你们在三楼,三零三室。”
她带着她们上了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扶手上的漆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走廊里铺着地毯,深红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把脚步声全部吸走了,安静得几乎不真实。
三零三室的门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牌号是黄铜的,上面刻着“三零三”三个数字,字体娟秀。中年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金属钥匙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末端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口锅和一把勺交叉的图案。
“你们的行李已经送过来了。明天早上八点,知味殿三楼大教室,开学第一课。不要迟到。”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晴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然后她整个人定在了门口。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了不止一倍。进门是一个小客厅,摆着一张双人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盆绿萝。客厅往里是卧室,两张床不是上下铺,而是两张独立的实木大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床头各有一盏壁灯和一个小书架。床上的被褥已经铺好了,不是学校统一发的那种格子床单,而是纯色的,一床浅蓝一床浅粉,布料厚实柔软,王晴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一种类似丝绸的触感。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长条书桌,两把椅子并排摆放,桌面上放着两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窗户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窗帘是双层的,一层薄纱一层遮光布,全部拉开之后能看见窗外那几棵高大乔木的树冠,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独立卫浴在卧室右侧,推开门,王晴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普通宿舍那种狭窄的卫生间,而是干湿分离的,有一个大淋浴间和一个独立的浴缸。洗手台是大理石台面,镜子周围镶着一圈暖光灯带,照得人的皮肤都柔和了几分。
更离谱的是,卧室左侧还有一扇门。王晴推开门走进去,发现是一个小厨房。
厨房不大,但五脏俱全。一个双眼灶台,一个小抽油烟机,一个不锈钢水槽,一个料理台,墙上挂着两把菜刀和一块砧板,橱柜里整齐地码放着锅碗瓢盆和基础调料。灶台旁边的墙上还贴着一块小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四个字:“好好吃饭。”
王晴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慢慢退出来,走回卧室,在床上坐下。
床垫软硬适中,坐下去的时候微微陷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今天下午做肉丸时沾上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姜味。
“蒋逐。”
“嗯?”
“你掐我一下。”
蒋逐笑了一声:“至于吗?”
“至于。我觉得我在做梦。”
蒋逐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不重,但足以让王晴“嘶”了一声。
“疼吗?”
“疼。”
“那就不是梦。”蒋逐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帮她收拾东西。
王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夜风涌进来,带着树叶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来源的香气——像是某种香料在远处燃烧,又像是某种花朵在夜里悄悄开放。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某个堵了很久的地方被这股风吹开了一点。
“蒋逐。”
“又怎么了?”
“你说,一个厨师学校,为什么宿舍里会有厨房?”
蒋逐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铁盒子,头也不抬:“那不正好吗?咱们本来就是来学做菜的,宿舍里有厨房方便练习啊。”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王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如果只是为了方便练习,为什么整个明德园只住了中品和上品的学生?为什么宿舍条件好到这种程度?为什么那个中年女人说“中品以上的宿舍跟下品不一样”的时候,语气那么理所当然?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的脑子已经装不下更多疑问了。灵根检测、七十二个人被退学、那些嚎啕大哭的面孔、蒋逐说的“两万块买一张录取通知书”,还有刚才吃下自己做的肉丸时涌上来的那些关于姥姥的记忆。所有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她暂时不想去捋。
她回到床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从家里带来的几本书放进床头的书架。收拾到箱底的时候,她摸到了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图案。
她认得这个盒子。是她小时候装宝贝用的,里面放过玻璃弹珠、放过彩色橡皮筋、放过从地上捡来的漂亮石头。后来长大了,盒子被收进柜子深处,她以为早就丢了。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了。照片上是一个老太太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老太太蹲在灶台前面,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小女孩踮着脚尖,两只手扒着灶台边缘,嘴巴张得圆圆的,正准备去接。老太太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像是春天化冻的河面。
是姥姥。
王晴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甚至不记得有过这张照片。大概是王秀兰什么时候偷偷塞进她箱子里的。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床头的小书架上,靠着墙立好。
“你姥姥?”蒋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她做的饭一定很好吃。”
王晴转过头,发现蒋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了东西。蒋逐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眼神里有一种王晴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同情,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你下午吃肉丸的时候哭了。”蒋逐说,“能让人吃哭的饭,一定好吃。”
王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
“她做的肉丸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她听见自己说,“至少我以前是这么认为的。”
“以前?”
“今天下午之前。”
蒋逐把怀里的枕头往上颠了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暖,像一盏放在窗台上的小灯。她把枕头放回床头,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说:“王晴,你知道吗,我觉得咱们来对地方了。”
王晴也在自己的床上躺下来。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透出来的光柔和均匀。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是她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对某个地方产生“来对了”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晴被一阵香味叫醒了。
不是闹钟的声音,是香味。一种混合着油脂焦香、酱料咸鲜和某种香料清甜的气味,从门缝里钻进来,丝丝缕缕地飘进她的鼻腔,像一根看不见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大脑里负责饥饿的那个开关。
她睁开眼睛,厨房的门开着一条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那股香味就是从那扇门里飘出来的。
王晴翻身下床,光脚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门。
蒋逐站在灶台前面,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什么东西。灶台上的平底锅里,几片培根正在滋滋冒着油花,边缘已经煎得微微焦黄卷曲。旁边的另一个灶眼上煮着一小锅粥,粥面上浮着几片姜丝和葱花,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你疯了?”王晴揉了揉眼睛,“大早上起来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