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做饭修修炼》劝君更尽亿倍酒

3、入学就做菜 王晴端着餐

　　王晴端着餐盘，闻着那股让她胃痉挛的香气，心想——如果这就是厨师学校的话，那学厨师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晚饭吃的是红烧肉、清炒时蔬和一盅冬瓜排骨汤。王晴夹起第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两秒钟。肉皮软糯，肥而不腻，瘦肉部分酥烂入味，酱汁的咸甜比例恰到好处，咬下去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满足感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盏暖灯。

　　“好吃。”她脱口而出。

　　蒋逐坐在对面，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对吧对吧，我就说这学校不一般。”

　　王秀兰也吃得连连点头，一边吃一边算账：“这顿饭才八块钱，八块钱在外面能吃什么？一碗素面都十二了。晴晴你以后就天天在这儿吃，别省着，吃好了才能学好。”

　　吃完饭，王秀兰看看时间，该去赶车了。王晴和蒋逐一起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大巴车站在马路对面，王秀兰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拉着王晴的手交代了好一阵——要好好学，要跟同学处好关系，天冷了记得加衣服，没钱了打电话回来。王晴一句一句应着，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大巴车开走的时候，王秀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挥手，碎花短袖的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王晴站在石狮子旁边挥了很久的手，直到大巴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蒋逐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这时候才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宫灯式的路灯次第亮起，米黄色的光透过灯罩洒下来，把整条主干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人工湖上的九曲回廊也亮起了灯，灯光倒映在水面上，随波纹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湖底铺了一层碎星星。

　　“蒋逐，”王晴忽然开口，“你说灵根检测到底怎么测？”

　　蒋逐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想了想：“我也只是听说。好像是给每个人发一本菜谱，照着做一道菜。能做出来的就有灵根，做不出来的就没有。”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王晴沉默了一会儿。照着菜谱做一道菜，听起来确实不难。但问题是，她从来没正经做过菜。煮方便面不算，炒鸡蛋勉强算，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如果明天发的菜谱稍微复杂一点，她很可能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会怎么样？”她问。

　　蒋逐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但这个细微的停顿没有逃过王晴的眼睛。

　　“做不出来的话，”蒋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大概就不能留下来吧。”

　　“什么意思？”

　　“就是……退学。”

　　王晴停住了脚步。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惊愕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退学？还没开始上课就退学？”

　　“我也是听上一届的人说的，”蒋逐赶紧补充，“不一定是真的。也许就是吓唬吓唬新生，让大家认真对待。你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的。”

　　王晴很想说自己并不是紧张，而是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一所厨师学校，在正式开学之前，用一道菜来决定学生的去留。这听起来不像是在招生，倒更像是在选拔什么特殊人才。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也许就是名校的底气。就像那些重点高中，开学第一周就进行分班考试，成绩差的直接分到普通班，成绩好的进重点班。王家湾厨师学校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先用一道菜筛一遍，把有天分的和没天分的分开，因材施教。

　　这么一想，事情就合理多了。

　　“我知道了。”她对蒋逐说，然后重新迈开了步子。

　　蒋逐松了口气，快步跟上来，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别的事情——她刚才在食堂听到隔壁桌的人在讨论宿舍的热水供应时间，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要洗澡得掐着点。又说小卖部的老板娘养了一只橘猫，胖得像个球，就趴在柜台上面，谁来都爱答不理的，特别有性格。

　　王晴听着她的絮叨，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三一七室的另外两个室友还没来，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蒋逐先去洗澡了，王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把录取通知书从裤兜里掏出来展平，又看了一遍。

　　王家湾厨师学校。省级重点职业技术学校。三年制烹饪工艺与营养专业。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夹进书桌抽屉里的一本笔记本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会做就做，不会做就学。她王晴虽然是个学渣，但从小到大有一个优点——不怵场。中考三百二十一分的成绩都没把她打倒，一道菜算什么。

　　她关了台灯，爬上床，听着窗外银杏树叶的哗哗声，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勤行殿。

　　王晴站在勤行殿门口的时候，才真正理解了蒋逐说的“这学校所有重要的地方都叫殿”是什么意思。

　　勤行殿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坐落在校园的东北角，从外面看像一座缩小版的宫殿。灰墙黛瓦，飞檐翘角，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勤行殿”三个字用的是隶书，笔画古朴厚重。门前立着两根红漆柱子，柱子上各挂着一块木牌，右边写“调和鼎鼐”，左边写“燮理阴阳”。

　　王晴不认识“鼐”字，也不懂“燮理”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八个字放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

　　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新生，乌泱泱的一片人头。王晴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两三百人。所有人都穿着学校统一发的白色厨师服，戴着厨师帽，胸前别着号码牌。王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号码——一百七十三号。

　　厨师服是今天上午发的。每人两套，一洗一换，布料厚实，做工精细，左胸口绣着学校的校徽——一口锅和一把勺交叉在一起，下面是一簇火焰的图案。王晴穿上之后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蒋逐站在她旁边，胸前别着一百七十四号。她不停地踮起脚尖往勤行殿里面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开门”。

　　两点整，勤行殿的大门准时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一双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他的厨师服跟学生们的不一样，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边，左胸口绣着的校徽下面还多了一颗金色的五角星。他站在门内，目光扫过门外的学生群，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百七十三号，一百七十四号，进去。”

　　王晴和蒋逐对视了一眼，同时往前走。蒋逐压低声音说：“按号码叫的，咱俩挨着，真好。”

　　勤行殿的内部比王晴想象的大得多。一进门是一个挑高的大厅，穹顶至少有十米高，顶部开了一圈天窗，午后的阳光从上面倾泻下来，在大厅中央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落处，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个灶台，每个灶台配一个操作台，操作台上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油盐酱醋排列得整整齐齐。

　　灶台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足够一个人自由活动。每个灶台旁边还立着一个木制的小架子，架子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王晴被引导到十七号灶台，蒋逐去了旁边的十八号。站定之后，她环顾四周，发现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学生，每个人面前的操作台上都放着一本小册子，大家都在低头翻看，表情各异。

　　“各位注意。”

　　那个穿黑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大厅正前方的一个台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整个大厅里两百多号人，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就好像他站在每个人耳边说话一样。王晴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中气十足”，好厨师都有一副好嗓子，大概是常年在大厨房里喊单练出来的。

　　“我是勤行殿的主事，姓周。今天的灵根检测由我主持。规则很简单，只有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每个人面前的操作台上都有一本菜谱，翻开之后是一道菜的做法。食材已经备好，就在操作台下面的柜子里。你们要做的，就是照着菜谱把这道菜做出来。时间不限，但不要拖太久。”

　　第二根手指。

　　“第二，做菜的过程中，菜谱上怎么写你们就怎么做。菜谱上写‘少许’的地方，放多少你们自己把握。菜谱上写‘适量’的地方，多少也由你们自己决定。没有标准答案，跟着你们的感觉走。”

　　第三根手指。

　　“第三，做出来的菜品，自己吃掉。不用给我看，不用给任何人看。吃完了，你们就知道结果了。”

　　他放下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