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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个学校好奇怪 “不是,” ...

  •   “不是,”王晴急了,“他说灵根检测。”
      “灵根?”王秀兰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头想了想,“哦,可能是他们厨师学校的什么专业术语吧。你看啊,厨师嘛,切菜要有根有据的,那个根可能就是灵根,就是基本功的意思。检测一下你基本功怎么样,很合理嘛。”
      王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妈这套解释乍一听好像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全是窟窿。基本功就叫基本功好了,叫什么灵根?勤行殿又是什么地方?一个厨师学校,教学楼叫什么不好,叫什么殿?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忽然发现,广场上的所有人——除了她和她妈——似乎都对“灵根检测”这四个字表现得无比自然。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大家只是或激动或紧张地加快了脚步,往宿舍方向涌去,嘴里讨论的都是“不知道我是什么灵根”“听说火灵根最适合掌灶”“水灵根是不是只能去做面点”之类的话。
      就好像灵根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存在于一所厨师学校里一样。
      王晴把通知书重新折好塞回裤兜,决定暂时不去想了。大概是这所学校有自己的行话吧,她对自己说。每个行业都有行话,厨师行业可能就是把基本功叫灵根,把实训教室叫什么殿,把做菜叫修炼,把毕业叫入品。听起来是有点奇怪,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她拖着箱子跟上王秀兰的步伐,继续往宿舍楼走去。
      七号宿舍楼是一栋四层的灰砖楼,墙面爬满了爬山虎,密密匝匝的绿叶子把半面墙遮得严严实实。楼前种了两棵银杏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远处鼓掌。
      王晴分到的宿舍在三楼,三一七室。她妈帮她拎着编织袋爬上楼梯,累得直喘粗气。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深绿色的木门,门牌号是黄铜的,擦得锃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像饭菜的香味,倒更像是某种香料在燃烧后留下的余韵,沉沉的,温温的,闻着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推开三一七的门,王晴再次愣住了。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四张床,上床下桌,桌面宽大,椅子是带扶手的木椅,漆面光滑。靠窗的位置甚至摆了一张小茶几和两把藤椅,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茶壶茶杯整整齐齐,像是知道有人要来,提前备好的。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绿莹莹的,养得很好。
      独立卫浴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贴了瓷砖,干净得反光。
      “这条件比咱们家都好。”王秀兰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王晴没说话。她走到窗边往外看,正好能看见刚才路过的那个广场和伊尹像。从三楼的高度看下去,广场上的人变小了,像一群忙碌的蚂蚁。伊尹像背对着她,青铜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锅和勺的轮廓被拉出长长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她看着那尊雕像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说不出来,就是一种直觉。伊尹手里的那口锅,从正面看是一口普通的圆底锅,但从背面看,锅底的弧度似乎太深了,深得不像是一口锅,倒像是一个——
      “晴晴!过来铺床!”
      王秀兰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王晴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甩掉,转身去铺床了。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王秀兰才把东西归置得差不多。被褥铺好了,洗漱用品摆进了卫生间,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王秀兰又拉着王晴去学校小卖部补了几样东西——衣架、拖鞋、一个小台扇。小卖部在学校东南角,是一间独立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杂货铺”三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学校正门那块颜体匾额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王晴发现宿舍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生正站在三一七门口,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一个,正费劲地掏钥匙。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圆脸,短发,皮肤有点黑,鼻梁上洒着几颗雀斑,眼睛不大但很亮。看见王晴母女俩,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但很白的牙齿。
      “你也是三一七的?”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自来熟的热乎劲儿,“我叫蒋逐。□□的蒋,逐渐的逐。你呢?”
      “王晴。”
      “王晴,”蒋逐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读音,然后点点头,“好名字,晴天的晴,好记。”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两个人一起进了宿舍。蒋逐的床位在王晴对面,她卸下登山包,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仰面躺倒,四肢摊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
      “累死我了,”她盯着上铺的床板说,“从汽车站一路走过来,导航还给我导错了,绕了一大圈。这学校也太大了,我走了快二十分钟才找到宿舍楼。”
      王秀兰打量着蒋逐,脸上露出了那种当妈的看到自家孩子交到朋友时特有的笑容:“同学你是哪儿的?”
      “本县的,城南那边的。”蒋逐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很自然地接话,“阿姨您是王晴的妈妈吧?您放心,以后我跟王晴互相照应着,有什么事我帮您盯着她。”
      王秀兰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连声说好好好。
      王晴在旁边站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小就不太会跟人热络,遇到蒋逐这种一上来就能聊得跟认识了十年似的人,她反而有点手足无措。
      蒋逐显然没注意到她的局促,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意。她跳下床,开始从登山包里往外掏东西,一边掏一边说:“王晴你报的是什么专业?我报的是烹饪工艺与营养,你呢?”
      王晴愣了一下:“我也是。”
      “真的?那我们一个专业!”蒋逐眼睛亮了起来,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扔,三步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王晴的手腕,“那以后就是同门了!我跟你说,我来之前还担心一个人都不认识,现在好了,刚进门就碰上一个同专业的室友,这叫什么?这叫缘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那种高兴是实打实的,一点都不掺假。王晴被她抓着手腕,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大半个月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缘分。”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蒋逐松开她的手腕,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去继续收拾东西。她的登山包像个无底洞,被她从里面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几本书、一个铁盒子、一双新的帆布鞋、一包牛肉干、一个保温杯、一面小镜子、一把梳子、一捆花花绿绿的头绳。
      “你带了好多东西。”王晴忍不住说。
      “我妈塞的,”蒋逐头也不抬,“她恨不得把家都给我搬过来。对了,你听说没有,明天下午要灵根检测。”
      说到“灵根检测”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跟说“明天要交作业”没什么区别,稀松平常得就像这是全天下最正常的事。
      王晴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灵根到底是什么?”
      蒋逐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王晴,表情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她歪了歪头,用一种“你可能在考我”的眼神看了王晴两秒钟,然后笑了。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王晴摇头:“真不知道。”
      蒋逐把手里的一把头绳放下,盘腿坐正,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王秀兰这时候正好去卫生间了,宿舍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灵根嘛,”蒋逐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就是一个人能不能在厨艺上走远的根本。没有灵根的人,刀工练十年也就是切得齐整,火候掌握全靠感觉。有灵根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刀下去能感觉到食材的纹理变化,火候到了能看见锅气的变化。灵根越好,感觉越敏锐,进步越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只是听人说的,具体怎么回事,等明天检测完就知道了。”
      王晴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这套说辞跟她在广场上听到的那些话比起来,已经算是相当接地气了。至少蒋逐说的都是“刀工”“火候”“食材”“锅气”这些词,听着确实跟厨师有关系,没有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筑基”“入品”“三品”。
      “那勤行殿呢?”王晴又问,“为什么要叫殿?”
      “勤行殿就是实训大厅啊,”蒋逐理所当然地说,“这学校的传统嘛,所有重要的地方都叫殿。实训大厅叫勤行殿,理论教学楼叫知味殿,图书馆叫藏珍殿,食堂叫五谷殿。听着是有点夸张,但你不觉得很气派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一种由衷的骄傲,就好像这些名字是她自己取的一样。
      王晴没有再问了。
      她妈从卫生间出来,说时间不早了,得去食堂看看晚饭。王秀兰晚上还要赶最后一班大巴回县城,吃完饭就得走。
      三个人一起下楼,往食堂的方向走。蒋逐自然而然地走在王晴旁边,一边走一边指给她看校园里各种建筑,嘴里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栋是知味殿,那栋是藏珍殿,远处那个尖顶的是百草园,不是真种草药,是学校的植物园,种各种调味料用的香料作物。
      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一片暖橙色。青石板上的人影被拉得又长又细,交错重叠。广场上的人比中午少了一些,但依然热闹,到处都能听到笑声和说话声。伊尹像在夕阳里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锅和勺的轮廓被镶上了一圈金边。
      王晴走在蒋逐和她妈中间,听着蒋逐叽叽喳喳的介绍,听着她妈不时插进来的叮嘱,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了。
      也许就是一所厨师学校。一所装修得比较夸张、喜欢故弄玄虚的厨师学校。仅此而已。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遍,然后跟着蒋逐走进了五谷殿。
      五谷殿的穹顶高得离谱,怕是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穹顶正中央画着一幅巨大的彩绘——一个身穿古代服饰的人站在云雾之中,左手托着一团火焰,右手握着一柄长勺,神情庄重。王晴仰头看了半天,觉得画里的人跟广场上那尊伊尹像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食堂里的饭菜香气浓郁得过分,不是那种家常菜的香,而是一种更醇厚、更复杂、让人闻一下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的香气。王晴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但她的胃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蒋逐排在王晴前面打饭,回头冲她挤了挤眼睛。
      “闻到了吧?”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得意,“这就是我说的那种感觉。真正的好手艺,光是气味就不一样。”
      王晴端着餐盘,闻着那股让她胃痉挛的香气,心想——
      如果这就是厨师学校的话,那学厨师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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