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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潇玉 用仇人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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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唯不喜欢告别,亲友挽留的话总叫她心中不适,或者说,是难过。
岑和玉的丧事结束之后,岑家祠堂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不孝女岑时怃拜别各位祖宗长辈,望佑小女大仇得报。”
岑唯跪在下面对着一众牌位庄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取下了母亲岑和如牌位前放置的的苗刀——平桑。
她站起身,将唐刀清渊和苗刀平桑交叉背在身后。
相较于她平日爱穿的红衣,如今这一身月白长裙杀气更甚。
此仇不报非君子,她要用仇人的血,为衣裙改色。
雎明县依旧像以前那样繁华,岑唯走进上次来过的那家店,点了一样的粥和包子,味道好像还是原来的味道。
“哒哒!”
脆生生的童音在门口响起,岑唯抬头去看,一位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小二开心地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妇人放下孩子,递上一把伞:“变天了,你出门没带伞。”
小二的孩子脚一沾地,就啪嗒啪嗒跑了起来。她看见岑唯靠在桌边的刀,好奇的直奔这边而来,稚嫩的手指轻轻戳在刀鞘上摸了摸。
“不要乱跑乱摸!客官抱歉。”
小二冲过来抱起女儿。
岑唯轻笑:“没事的。”
她拿出两颗糖,送给了女孩儿。
喝完最后一口粥,她便重新背上刀离开了。
“不要脸的贱蹄子!不老老实实待在青楼揽你的客就算了,吃了熊心豹子胆出来勾引我相公!还妄想赎身出来与我家做妾!我呸!我都怕你脏了我们家门槛!”
一穿着精致的贵妇人叉着腰在青楼前破口大骂,围观群众瑟瑟发抖站得远远的看戏。
那不是桃楼吗?
岑唯再次在桃楼前被绊住了脚步。
“我一向都是本本分分地待在桃楼里老实揽客,你男人管不住自己的鸟来青楼耍就罢了,你管不住自己的男人的鸟还找上青楼来要说法?你家那位年纪都能当我爷爷了,姑娘我风华正茂,是有多想不开才去你家做妾?那老不死的能撑到抬我进门吗!”
“你粗鄙!放荡!给我抓住她狠狠地掌她的嘴!”
眼见着贵妇人带来的家仆就要上去抓人了,岑唯给旁边小贩扔下几个铜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几个核桃,一颗核桃打翻一个动手的家仆。
她拍拍手,上前帮那姑娘拉上被扯下肩头的衣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能乱用私刑?你男人拿钱买了快活,是你来我往你情我愿的事。今天你赶走一个梅姑娘,明天还会有兰姑娘柳姑娘,夫人你有本事就对你相公使去,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何必在这大街上丢人现眼?”
那贵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见有人给对方撑腰,自知理亏的她有火也发不出来了,于是便愤而拂袖带着人离开了。
“多谢姑娘——是你?”
那桃楼女子行礼行到一半,突然认出了岑唯。
“我们见过吗?”
那姑娘兴奋地往旁边走了几步:“三年前,也是在桃楼门口,就是在这个位置,我爹要卖我,你出钱让我爹带我回家。”
“你是小玉姑娘?当时你不是跟你爹回家了吗?你这是?”
“我娘要治病,哥哥得娶亲,就这样了呗。不过我现在过的也挺好的,妈妈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说话不好听但是待我们挺好的。她今儿有事出门了,不在桃楼,不然的话他们欺负不到我的。”
岑唯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进来坐坐吗?我房里干净的,不进客。”
“嗯好。”
祝潇玉拿出最好的茶来招待岑唯,又去楼下要了一碟坚果。
“我现在有新名字了,祝萧玉,祝福的祝,潇洒的潇。”
“好名字。”
“楼里有位家里落魄了的小姐,我请她帮忙取得名字。对了,我到现在还没有请教姐姐的名字呢!”
“岑时怃,其实我才十八岁,好像比你小,你叫我时怃就可以了。”
“我就说嘛,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不过你生的真高啊!”
岑唯笑了笑,从头上拔下一枚金簪,又取下手上的玉镯,放到桌上。
“我与你有缘,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虽身为女子,见了你也觉得欢喜。可是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只可惜你现在进了桃楼,我也没有办法为你赎身。这个你收下,遇事可用来打点。”
想要赎出一个青楼姑娘,往往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这种事更多地取决于其背后的价值与权力关系。
金簪、玉镯这类贵重物品,理论上可折算为赎身资金,但普通青楼女子赎身费为几十到上百两白银,中等才艺女子需几百至上千两,头牌赎身费甚至会高达3000两白银(约合现在的250万元)。
但更残酷的是,赎身不仅是一个交易的过程。青楼女子多属“贱籍”,户籍挂于青楼名下,想要赎身就必须走官方脱籍手续,否则即便离开,仍可被追回。
而且赎身不仅需付老板钱,还需打点管事、官府等多方势力,若无人脉支持,老板可随意抬价、拖延或阻挠。
“这桃楼没有一个女子是心甘情愿走进这里的,更遑论应不应该留在这里了。时怃妹妹,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金簪和玉镯,上次见面时你就戴着,想必是心爱之物,那我就更不能收下了。你的恩情我不会忘,若你不嫌弃,可与我结手帕之交。日后若有需要,你尽管同我开口。”
祝潇玉拿来一方绣了兰花的帕子,递给岑唯。岑唯也取出随身携带的红梅丝帕,与她交换。
岑唯暗自苦笑,此行生死难料,希望以后还能有开口的机会吧。
赵知县的府邸和万家同在主街,岑唯白天在对面的巷子里蹲守,夜里就在四周围墙处查探,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琢磨清楚了赵知县的出行作息习惯和赵府的戒备情况。
在这之后,她打算摸黑进府,熟悉一下赵府的布局。
她戴着坠纱斗笠,咬着烧饼坐在巷子口等天黑。临近傍晚,街上的人渐渐少了,摆摊的商贩纷纷开始收拾货物准备回家。
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在不远处经过,大概是筐里的东西放太多了,又或者是扁担年份久了不经用,他走到岑唯面前的时候,肩上的扁担突然断了,筐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货郎连忙趴在路上捡,可是却没有注意到后面疾驰而来的马车。
岑唯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拉开,可是马匹的蹄子却不小心踩到了货郎洒出来的钉子上。
马吃痛受惊 ,拼命地尥起受伤的马蹄,然后失控地疯跑起来。马夫被甩下马车,徒留车厢里的两个姑娘放声尖叫。
“小姐!”
马夫爬起来看着远去的马车简要绝望了。
关键时刻岑唯飞身而出,脚尖踩在车夫的肩上,抢过马鞭的同时借力跳上马车的车厢顶。
斗笠不小心掉在地上,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些了,从车厢顶翻下来一把抓住了缰绳,成功控制住了场面。
马车上的小姐劫后余生地掀开帘子钻了出来,因为腿软脚一沾地人就要往地上瘫,紧跟着出来的丫鬟则跪在地上就开始吐。
岑唯一把把那小姐捞起来,丢给追上来的车夫。
“多谢女侠相助。”
那小姐这才从晕眩中缓过一些来,温柔的行礼致谢。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小姐猛地抬起头盯着岑唯看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唤道:
“姐姐?是你吗?”
“你是万清?”
万辰准备了一大桌菜,坐在一旁的薛氏后怕地一直哭,还在拿着帕子擦眼泪。
“今天的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你妹妹就……”
岑唯不冷不热的打断:“她本人已经谢过了。”
“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薛氏见气氛有些冷,忙开口热场。
“你舅舅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这次来雎明不会是……”
作为雎明县数一数二的富户,万辰和赵知县往来挺频繁的,其中玄机他自然是知晓一二的。
“尽问些废话。”
夫妻俩不自在的清了清嗓,饭桌上一阵诡异的沉默。
万辰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了,如鲠在喉的放下了筷子:“咳咳……当年,你不愿意嫁就直说嘛,干嘛烧房子。”
“你们有打算给我机会直说吗?”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实话实讲,这顿饭岑唯自己也吃的难受。她放下勺子,将碗里的甜汤一饮而尽。
“我吃饱了,先走了。”
“唯儿……”
万辰追出门外,他心里清楚,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你一定要去吗?”
“别拦我,上赶着让我连累吗?”
岑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万清也追了出来,万家现在就只有这两个血脉,除了岑唯,万清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了。她对这个姐姐还是颇有好感的,更何况今天岑唯还救了她一命。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回家,可是我成亲的时候你能来送我出嫁吗?”
“我尽量!”
岑唯头也没回,戴上斗笠离开了万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