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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仇 安静做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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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唯和杏儿一大早上山采药,回来的时候已经晌午了,两人背着背篓路过永安巷的时候顺路去徐记买了糕点,边走边吃。
“小姐,今天的桂花糕是不是糖放多了?”
“采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机灵?回去把今天采的药分门别类整理在纸上,外观、气味和效用都要一一批注在后。”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杏儿突然指着前面提醒岑唯:“小姐,前面那群人是往我们家去的哎!瞧着眼生。”
岑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见来人领头的竟同门口值守的弟子吵起来了。
岑唯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杏儿,拂袖小跑到门前。
“来者何人!因何喧哗!”
“他们要见二爷,我说二爷有伤在身不方便见客,请他们要么在此等候我前去通传要么改日再来拜访,谁知他们却出言不逊,叫嚷着我们如意镖局有眼不识泰山怠慢贵客!还想要硬闯!”
“如意镖局岑时怃,斗胆请教阁下姓名。”
“你个黄毛丫头也配打听我们崔师爷的名讳?叫你们家当家的出来迎客!”
岑唯抽出清渊直指崔师爷身边的狗腿子:“安静点当好你的狗!就算是县太爷来了,也不能无凭无据的私闯民宅!我就是当家的,崔师爷是吧?来都来了,那就里面请吧!”
岑唯刀尖调转方向指向门内,请对面到家做客。
那只嚣张的“狗”已经夹起尾巴缩到主人身后了,崔师爷也是强装镇定,手中的扇子摇到飞起。
“走!”
崔师爷抬头挺胸撩起衣摆大步向前,没走几步就因为鼻孔朝天不看路摔了个五体投地。
“师爷没事吧?怎么说摔就摔啊!小女子不才,最是擅长医治腿脚不便,厚脸向您毛遂自荐。”
“哼!”
崔师爷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扶着腰没好气的咒骂:“长眼睛是用来喘气的吗?还不赶紧过来扶着我!”
追上来的杏儿凑在岑唯耳边讲悄悄话:“有脸怪别人用眼睛喘气,自己还不是拿鼻孔看路!”
“杏儿,备茶!”
杏儿翻着白眼按吩咐做事去了,那不情不愿地模样让人看了很难不怀疑这丫头会不会偷偷在茶里加点料。
“去舅舅那里知会一声。”
岑唯嘱咐过值守的弟子之后,便进了厅堂。
“诸位来此,有何贵干?”
崔师爷合扇用扇柄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装腔作势的模样看起来特别讨打。
“岑二爷帮了我们县爷大忙,县爷特命我来请二爷到府上吃酒呢。”
岑唯一双桃花眼没了半分春意,此刻这般冷冷的盯着对方,好似裹了冰的花瓣,触之刺骨。
她冷哼一声:“看您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请我舅舅去吃牢饭呢。”
“岑小姐说笑了。”
“舅舅有伤在身吃不得酒,我替他谢过知县老爷的好意了。”
“酒吃不得,那坐下来品品茶下下棋也是好的。”
“伤者不宜舟车劳顿——”
崔师爷猛拍桌子打断岑唯;“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饭食已经备下,我就问岑和玉他到底去还是不去!”
“若不去,你待如何?知县大人又要如何!自古至今从未听闻哪家的官老爷是以这样的待客之道招待有功之人的!依我看,赏功宴还是鸿门宴还是要另当别论!”
“唯儿不得无礼!”
岑和玉站在门前大声呵斥。
“舅舅!”
岑和玉躬身行礼:“小女顽劣,我代她向师爷道歉。”
崔师爷眯起眼打量起岑和玉来:“你就是岑和玉?”
“正是在下。”
“知县大人在家里等着你呢。”
岑唯看着越发嚣张的崔师爷,怒火愈盛,岑和玉默不作声地暗中冲她摇了摇头。
“烦请师爷带路。”
“等等!”岑唯叫住他们,“我去准备些衣物吃食和你要吃的药,你带上再走。”
“哼!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吧。”崔师爷笑得意味深长,“罢了,去吧,我们在这儿候着。愣着干嘛?你!过来添茶!”
杏儿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壶水浇在他脑门上,给他那贫瘠的脑袋拔拔毛。
岑唯满心担忧的站在门前目送他们远去,翻来覆去的反复叮嘱。
“照顾好自己,身上有伤不要沾酒!少用荤腥!”
“有完没完了?交代遗言吗这么啰嗦!”
岑和玉脸色有些苍白,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真正的遗言,其实是没有机会啰嗦的。
“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早起练功了,镖局的事务你一向不喜欢打理,尽数交给你师兄就可以了。我教你医术,只是为了让你能够更好地照顾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比你自己重要的,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
岑和玉摸了摸她的头,这个曾经两只手就能捧起来的孩子,已经长得跟他差不多高了。
岑唯还在消化岑和玉的话,说话的人却已经被拉进马车。
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感到如此不舍?
“早点回来!”
岑唯不由自主地追了两步,马蹄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视线,车厢留下的风模糊了声音,最后的话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夜深了,岑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岑和玉的话若有似无得萦绕在耳边。
反常!不对劲!
她一咬牙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带上刀,出门去马厩牵了马,冲进了朦胧的月色中。
“你再说一遍!”
岑唯一脚踹翻那狗屁师爷。
“你再让我说多少遍我也还是这句话!岑和玉喝醉了酒摔进池塘里淹死了!”
赵知县盘着核桃站在一边说风凉话:“崔宿,你好好同岑小姐讲话嘛,丧亲失控是人之常情,你不要介意。”
岑唯凶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咬紧了后牙。
差点忘了,这厮绝对是罪魁祸首!
她一个鬼影迷踪步闪现到姓赵的面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
“狗官!你动了什么手脚!”
“岑姑娘,请注意你的行为。尸身在衙门放着,你医术了得,关于死因也能看出一二,或者你可以去你们萧山县的衙门重新找仵作来验,随你怎么查,大不了你去许州府告我!去京城告我!本官悉听尊便。”
岑唯红着眼,强迫自己松开手。
他们明显是早有准备,她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就算另有隐情又怎样,那就查,不错杀无辜,也一个凶手都不能放过。哪怕是豁出这条命,她也要报仇。
就像舅舅说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想报仇。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带舅舅回家。
岑唯买了辆马车,带走了岑和玉的尸身,不吃不喝不分昼夜地赶回了镖局。
“师妹!”“唯儿!”“小姐!你去哪儿了!”
岑唯跳下马车,掀开门帘。众人不明所以,看见马车里躺着的岑和玉,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唤。
“二爷?”“二爷!”
于伯拨开众人上去把了脉,脸刷的就白了。
“那天舅舅带着人到底去做什么了?”
何婆婆取出一封信:“这是二爷提前给你留的信,他要我们在他离开镖局的第二天给你。”
唯儿亲启:
知你脾性,料你定追查到底浪费力气,故留此信。京都新官上任,雎明知县备下冰敬博上司欢心,又暗中勾结山匪劫冰敬。护送冰敬的队伍里有故人之子,我受人所托出手相救,坏人好事恐遭报复。若遇不幸,唯有一愿与你一言,切勿寻仇。
岑唯不语,她强忍泪水,抬手咬破手指,将“切勿寻仇”四个字用血涂去。
岑和玉的葬礼几乎是大师兄崔旭一手操办的,岑唯几乎全程没有插手,只在葬礼开始的时候才露面。
可她一出场,就给众人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本不该搅乱舅舅的葬礼,可若换作平常,实在很难将大家聚齐,诸位莫怪!时怃无能,恐怕承担不起统领镖局的重任。以前我只是挂着家主的名号,镖局的实际事务都是舅舅和师兄们处理的。现在舅舅不在了,我决定将家主之位交给大师兄崔旭。师兄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诸位可有异议?”
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大家先是鸦雀无声了一瞬,接着便七嘴八舌地吵嚷了起来。
岑唯不理,自顾自的把家主令牌和镖局公章交到崔旭手里。
崔旭欲言又止:“唯儿……你……”
岑唯继续拿出她准备的更大的一分惊喜。
“就这么决定了。我岑时怃欲行大逆不道之事,特此提前写下告文,自请逐出镖局,与镖局划清界限。往后所为种种,皆与镖局无关!”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岑唯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往外面走去,走向属于她的另一段人生。
从此以后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伤心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复仇的每一步她都精心计划好了,可是复仇之后呢?她该去哪里?又该做些什么?
阳光正好,岑唯抬头仰望着天,被光照得睁不开眼睛,她顺势闭上眼睛感受晕眩。
半晌后,她自嘲般嗤笑了一声。
真是多想了,先活下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