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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及笄 昭告尔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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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家正堂,岑和玉独自一人端坐高位,看着岑唯长大的一众长辈全部到场,分列两边。
何月婆婆为岑唯褪去采衣,帮她换上素色渐变月华纹襦裙。杏儿奉上朱漆红木托盘,何婆婆拿起托盘上的素面云纹碧玉笄,为她戴上。
加发笄,明成人之始。
担任司仪的如意镖局大师姐周瑶少见的上了妆,一身红衣吉祥又喜庆,嗓音高昂清亮。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何婆婆又给岑唯穿上月白曲裾深衣,再取缠枝梅纹鎏金簪,为岑唯戴上。
加发簪,塑淑慎之德。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
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何婆婆顿了片刻,看着眼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大大咧咧脾气暴躁的婆婆难以抑制地感慨万千,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如鲠在喉说不出口。那双拿惯了刀剑的手此刻有些抖,她忍着情绪为岑唯披上鸦青大袖长裙,拿起雍容华贵的掐丝牡丹银鎏金钗冠给她戴上。
加钗冠,立承志之身。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
兄弟具在,以成厥德。
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礼成,杏儿放下空托盘,面向南摆好醴酒席。
醴酒敬奉,定成人之祥。
何婆婆接过杏儿奉上的醴酒,诵读最后一段祝词。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
拜受祭之,以定尔祥。
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岑唯行过行拜礼,然后接过醴酒,跪着将少量酒撒在地上,作为祭礼以示敬天敬祖。随即将酒杯沾一下嘴唇再将其放回。最后象征性的吃一点杏儿奉上的饭食,再次行拜礼。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
爰字孔嘉,女士攸宜,曰时怃。”
在及笄礼之后,岑何如的丧事又让府中上下一众人忙碌了许多天。岑唯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抱着猫在竹林里坐着发呆。
“我家小姐在院子里练功呢,孙大哥这边请。”
杏儿带着孙家兄妹进了院子,岑唯怀里的狸猫见到生人受了惊,哈气后抬爪子溜了。
“岑小姐。”“岑姐姐!”
岑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猫毛:“孙大哥?小怜?你们怎么来了?伤势好些了吗?”
“多谢小姐关心,在下已无大碍,我们此次上门叨扰是来道别的。”
岑唯有些意外:“你们想好去哪儿了吗?打算谋生些什么?若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留在如意镖局,孙大哥一身武艺,在这里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多谢小姐好意,不过还是算了吧。我惹了仇家,怎好继续留下连累恩人。孙某不才,暂避锋芒夹起尾巴做人还是足够自保的。”
岑唯没有勉强,提起衣摆蹲下身,不舍的捏了捏孙小怜的脸,此前她还想着过几天把这丫头从庄子上接回来玩呢。
“杏儿,去我房里把那只红木匣子里的软鞭取来。”
杏儿依言拿来鞭子递给岑唯,岑唯转手把它塞到孙小怜手里。
“拿着,一定要跟你哥哥学点招式防身。日后你跟哥哥若是遇到麻烦,来如意镖局报我的名号。”
孙慨躬身抱拳:“后会有期!”
“保重!”
岑唯继续起了平淡无味的生活,每天定时定点的起床练功习武,然后用过饭又一头扎进药房跟岑和玉一起钻研医术。偶尔她会跟着师叔师婆师兄师姐一起出镖,天南地北的闯荡。不过最后又会回到那一方院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院子里的竹林永远青翠葱郁,只有窗前那棵玉兰紧跟着岁月的脚步,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往复了三次。
这天岑唯像往常一样吃过饭陪岑和玉在药房整理药材,中途有人进来通传有客来见,说是雎明来的人。
岑唯对这个地方唯一的印象都是同万家相关的 ,闻言不由自主地有些抵触。
“那人年纪挺大了,说是老家主的故友,姓邱,是来求见二爷的。”
“是邱叔?”
岑和玉拍了拍手上的药粉,转头嘱咐岑唯:“剩下的交给你了。”
岑唯耸耸肩,继续手上的动作。
岑家正堂,邱尧早已等候多时,老人两鬓白发一脸愁容,明显是有求而来。
“二爷——我,本不想将您牵扯进来,可我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啊!”
岑和玉一眼看破邱尧心事:“邱叔有话不妨直说,侄儿定竭尽所能倾力相助。”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这些年一直在雎明县知县老爷手下做事,前些日子受命押送一批冰敬到京都去。”
在官场中,京官虽地位尊崇、接近权力中心,但俸禄微薄且生活成本高,而地方官掌握实权与财政资源,收入远超京官。地方官员为维系关系打通仕途,常以雅称名义向京官送礼。
冬季送银称作炭敬,意为“取暖之费”;离京时赠送称别敬,意为“告别致意”;节敬则指节庆时节的“问候礼金”。而所谓冰敬则代指夏季送银,名义为“消暑之资”。这些名目实为半公开的贿赂制度,金额从几十两到数千两不等。
“原本就是件大家一起睁着眼睛当瞎子的事情,可是押运的队伍出发没几天,我就在知县赵老爷的院子里听到了一些要命的话。”
说到这里,邱尧警惕的抬起头打量了下四周,犹豫着没再开口。岑和玉心领神会,带他去了自己房里。
“这里说话是方便的,您放宽心。”
“京都不知哪位大人新官上任,许州各级官员都孝敬了东西。可这赵知县一贯贪财又狠辣,他既不想得罪上司,又不愿割肉饲狼,竟想出了一出丧尽天良的谋划。
他备下众多奇才珍宝名玩字画并放出消息,博得了那位京城大人的欢心。私下里却勾结了日月山寨的土匪,想要演一出恶匪劫财的戏码来,如此不费吹灰之力既保住了钱财又孝敬了上司,可是那押送的队伍他们要不留一个活口。眼下算时间,今晚队伍就要经过日月山了。”
岑唯在药房忙了一下午,到了饭点赶到桌前却只有她一个人在。
杏儿如实回答:“二爷中午见过客就带了很多人急匆匆出门去了。”
岑唯没再多问,但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于是吃过饭早早就睡下了。
睡得早起得便早,岑唯见时间还早,就提了水桶在前院浇花。桶里水见了底,她正要去添水,身后却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是岑和玉他们回来了,他带出去的人都是局里数一数二的高手,眼下却无一例外纷纷挂了彩。
岑唯忙得脚不沾地给众人处理伤口,想要细问他们都不约而同的一起扯开话题,纠缠许久也只知道是跟日月山寨的人动了手。
岑唯百思不得其解,当年她救孙家兄妹的时候和日月山庄的人交过手,连能被派出来追杀取了山上二当家狗命的人手都无一例外都是菜鸡啊。
杏儿了解了她的疑惑之后,坐在一旁给她解释了起来。
“以前的日月山寨的确废物,不过小姐你这几年没走过南边的镖没跟他们打过交道,自从孙慨杀了他们二当家的之后,一个姓施的逐渐冒头顶替了二当家的位置。
没过多久原来的那个大当家不知怎得突然就病死了,姓施的顺理成章地就当上了老大。他上位之后雷厉风行的一通整治,日月山寨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总觉得,舅舅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岑唯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狸猫反常的自个儿跳进房间,乖顺的趴在桌上。
窗外突然变了天,狂风呼啸黑云漫天,竹枝疯舞抖落无数青叶随风远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