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惊涛骇浪 留得金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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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大雨断断续续连了几十天，这天白日里还见了会太阳，只不过不等天黑，比夜幕先降临是一场瓢泼大雨。
许州被“悬河”穿腹而过，整个河床高出两岸地面数米，一旦决口，洪水推进速度极快，马匹都难以逃脱。
堤坝上连着几日都有人接续值守巡逻，除了各县日常安排的河工分段看守，各村皆出了人前往官府在河岸堤坝边设置的铺舍里昼夜守候。
一旦发现堤岸出现渗水、开裂的迹象，这些人便会立刻鸣锣传递警。
萧山知县马子安奉命守在堤坝前，他带着手下穿着蓑戴着笠，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风雨里，紧绷着神经。
突然，一阵阵闷响在风声雨声里隐约地传入众人耳中。
“你们听到了吗？”
手下们在灯光下面面相觑，慌乱的应了几声。
马子安牙关咬紧，脑海中想起了儿时祖父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堤下闷响响，抱头上高岗。”
他丢下手里的灯翻身上马，将铜锣系在腰上，单手御马边敲锣边高喊：“要决堤！跑！”
撕心裂肺地呼喊撕破夜幕，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靠近河道用来约束水流的缕堤率先出现裂痕。
紧接着一股股水流从裂缝中趁虚而入，慢慢的将缝隙冲刷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堤坝崩塌。
缕堤溃决后，河水瞬间冲出主河道，在宽阔滩地上漫流，原本被约束的水势彻底散开，沿岸的河滩农田被淹没。
漫流的洪水在滩地上快速汇集，将第二道防线——格堤一段接一段地冲断。
而此时堤坝上值守的人们已经在马子安的号召下行动起来，敲着铜锣在黑夜中策马疾行，向周围的百姓们预警。
“不要贪恋财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庄是离决堤处最近的一个村子，同时也是第一个收到警报的。
村长张九强忍心中的不舍，带头第一个号召乡亲们弃财保命。
沿岸村落都提前修筑了“避水台”，作为就近的临时避险点。
人们互相搀扶着，一众老弱妇孺拖家带口涌出家门，往避水台的方向去。
而此时格堤早已全部垮塌，原本被分割的滩地彻底连成一片泽国，洪水的冲击力重新聚拢，直接冲向最后一道核心防线——遥堤。
遥堤是离河道最远、最庞大的主防线，是整个堤防体系的最后屏障，原本设计用来约束百年一遇的大洪水。
而此时持续多日的洪峰撞上遥堤，这座已经守护一方百姓近百年的堤坝终于不堪重负，在水流的冲击下一点点开裂、坍塌，最终形成数百丈宽的决口。
一些行动较慢的村民只因一刻的犹豫，便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间。
而张三娘就是其中的一位。
她在听到警报声的瞬间就披上衣服抱着孩子冲出了房门，就当她冒着雨穿过院子走到门口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抱着孩子就往回又。
三娘折返到床前，从枕头下面掏出了一袋钱。
那是她攒了好久的，要拿来还债的钱。
借给她钱的都是村里同情她的乡亲，大家其实都不富裕，却还是伸出了援手。
这大灾一过，又是一番民不聊生，到时候她的钱怕是一辈子也还不上了。
她将钱揣进怀里，转身要走，却因房间里太过昏暗看不清路而重重摔了一跤。
三娘下意识把孩子护在怀里，自己却摔的头晕眼花天旋地转，躺在地下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重新站起来。
她艰难地抱着半梦半醒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冲到院子里，可是门一开，迎接她的却是浑浊的洪流。
三娘急中生智，转身回到院子里，一把推翻水瓮倒出里面的水，随即她便抱着孩子飞身跳进瓮里。
紧接着，洪水便如约而至，将一片村庄尽数淹没。
灾难降临地过于猝不及防，而波及范围又如此之广，来不及跑出村落的百姓太多了。
他们凭借着祖辈们流传下来的保命要诀，在混乱中爬上结实的屋顶，比如祠堂，祠堂往往是集众人之力所建，在这样的情况下是最有保证的选择。
有的村民赶不到祠堂，便就近找到村中的老槐树，用绳索把自己和树干牢牢拴在一起，避免被突然袭来的浪头直接卷走。
这些老槐树经历过无数次水患，也许在百年之前，他们的祖辈也同样靠着它的庇护而保住了性命。
而被这滔天洪水波及的不止村落，甚至一路蔓延到了雎明县。
万辰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最不缺乏的就是居安思危的意识。
早已在十几天前他就已经备下了很多船只，他的船只不仅能载下府上的仆从，甚至还能塞下府中早已提前装载好的金银细软贵重财物。
比起那些普通百姓，他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拖家带口。
而惜财如命的万老板，在看到水中命悬一线拼死挣扎的灾民，到底是心软了。
“留得金山在，不怕没银山。把金子给我看好了，捡些不值钱的丢下去，救几个人上来！”
就这样一路丢到婆娑山，他随身带着的财物，基本上丢了大半。
小老头一脸哀愁的背着人坐在船头，心如刀割。
彼时天光大亮，雨还没有停，但是整个许州，早已经是另一般模样了。
云青山寨的青壮年们整装待发，聚集在比武场听候发令。
“城墙墙头！高岗土坡！地势突出的坟地！这些不容易被瞬间淹没的落脚点，往往是百姓代代认准的逃生方向。
大家搜救灾民，一定不要涉水乱闯，下水要用手里的木棍、长杆先探深浅，水下全是被冲塌的沟壑、陷人的泥沙，踩空就会直接被暗流卷走，必须贴着水流最缓的高埂慢慢挪。
救人的前提是保己，今天踏出这个寨子的人，来日都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是！”
杏儿站在岑唯身后，眼中藏不住的担忧。
“小姐，你怕水怕的那样厉害。就不要去了……”
岑唯笑了笑，将她手里那把向自己这边倾斜的伞扶正：
“没事，我早就想克服一下了。你忘了？想当年，我的水性可是咱们镖门里最好的。”
杏儿没有再多说，默默将所有的担心都咽回了肚子里。
“嫂嫂，寨子里的其他人，就交给你了。”
孔月抱着儿子朝她点了点头，神色是一如既往地温柔而又坚毅：“一定要平安回来。”
天边墨云千重，雨依旧不知疲惫的接连砸落在地。
纵使天公无情，可是挣扎在红尘中的芸芸众生永远不会顺从于生死。
如意镖局与云青山寨纵使天各一方却共乘一志，隔着山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所有人手集体出动，救己救人。
分散各处的药山弟子在卜元思的号召下挺身而出救治伤民，婆娑寺菩提观门户大开收容流民。
所有人都不遗余力地向身边的灾民伸出了援手，就连一向沉迷字画的潘知府都一改往日的作风，做出拆了府衙的匾额扎筏子救人的“荒唐”举动。
岑唯这边送了两拨灾民上山，尽管她没有下水，只在船筏上进行一些协助，但是脸色还是越来越糟糕了。
而此刻云青山附近的村落他们也搜查的差不多了。于是再次下山，他们便以云青山为圆点，向周围扩大搜寻力度。
岑唯和杏儿选择了雎明向北的地带，连夜在雎明这一片陆续救了几个人。
这个位置离云青山较远，加之云青山寨早就人满为患，于是她们决定把这一船人送到菩提山上的菩提观去。
等船靠了岸，她们就近把船拴在一棵被淹了一半的树上，然后搀扶起船上的老弱病残，一起往山上去。
她们两个忙活了一天一夜，此刻早已身心俱疲。于是打算把人送到菩提观去后，也顺便歇一歇。
到了道观，两人才发现这里比起云青山寨也好不到哪里去。
岑唯在拥挤的道馆里待久了气闷，于是跟杏儿打了声招呼打算去门外透透气。
一出道观大门，她便远远看见下面的石阶上一群姑娘们正在两人一组轮流接力，用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门板，抬着一名大着肚子的妇人上山。
“姐妹们，就差几步了……”
“我不行了，一步也不行……来个人换个手……”
岑唯三步并两步迎上去，走近了才发现，来的这一行人正是桃楼的姑娘们。
“潇玉姐姐？”
“时怃妹妹！”
岑唯立马出手相助，帮她们把孕妇抬到平坦的地方。
“这是……？”
“路上遇到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岑唯蹲下替她把了脉，望着妇人痛苦的神色一脸凝重：“她这怕不是要生了吧……”
可是她岑唯治病救人一绝，却不会接生啊……
岑唯当机立断起身走进道观，站在高处扬声问道：“在场诸位可有会给产妇接生的？”
话音刚落，现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便是一阵高低起伏的窃窃私语。
然而等了许久，仍然没有人站出来。
而就在岑唯即将放弃寻找外援的想法时，道观外响起一道听过但不熟悉的声音。
“在下斗胆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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