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殊途异路 终究是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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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招待宾客而忙碌了一整天的薛文彦本想去潘氏房里看一眼孩子，不料刚到门口，嬷嬷便将他拦了下来，说是潘氏和孩子都已经歇下了。
于是他只好作罢，转身去了施二娘那里。
施二娘房中只留了一盏烛火，灯光有些昏暗。
薛文彦并没有被影响，推开门轻车熟路地走到屏风后面脱下外袍。
由于屏风后太过昏暗，他解衣带的时候看不清楚，不小心打了个死结。
他不耐烦的松开手，出声叫人：“二娘，快拿盏灯来。”
紧接着，身后脚步声响起，可听声响却与平日里的轻巧不同，步伐听着颇为沉闷。
他警惕地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墙壁上照映出一道庞大伟岸的影子。
薛文彦猛地转过身来，正对上施永善那张阴沉可怖的面庞。
“施大哥……你怎么？”
“我是来跟贤弟商量事情的。”
施永善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兀自说道：
“我要你扶我妹妹为妻。”
薛文彦身后的手心沁满了汗，他偷偷将背在身后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嗫嚅着：“我夫人才为我诞下一子，我怎可……”
施永善背着手，一侧脸沉在黑暗中，一侧脸被光映照着：
“杀了她。”
薛文彦心中咯噔一下，不可置信地试探道：“什么？”
“我说，杀了她。
你不敢动手，我便替你杀。到时候栽赃到云青山寨的头上，岂不为一箭双雕的美计。
而你只需要将潘氏引诱出城，剩下的就交给我。”
望着施永善那双狠毒狡黠的眼眸，薛文彦腿脚一软，扶着墙慢慢走到床前一屁股跌坐下去。
施永善好整以暇地依靠在一旁，他没了一只胳膊，倒是更方便了这个动作。
“就算潘氏死了，潘家也会看在潘氏的一儿一女的份上继续帮扶你在官场上平步青云。
那可是潘大人的亲外孙，潘知府的亲外甥。”
“你……你不怕锦衣卫？！……”
施永善勾唇一笑：
“锦衣卫再神通广大也不过是皇帝的一双眼睛而已，到时候我的人扮作云青山寨的人拦路打劫，区区几个锦衣卫还能出手相救硬挑我十几个弟兄不成？
至于其他的，我巴不得他们赶紧把信儿送出去，好叫潘家早点对云青山下手才好。
到时候我再带着兄弟们投靠朝廷，将云青山寨的人一网打尽，用军功换前途，岂不美哉？”
薛文彦喉结上下滚动，他低着头不敢再与施永善对视。
而施永善却咄咄逼人地蹲下身，强迫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等待一个回答。
江淮的天接连阴沉了许多天，这天终于见了太阳，空气中潮湿的味道也一点点散去，叫人不免跟着心情愉悦起来。
薛文彦在院子里徘徊了很久，心中一遍遍编排一会儿要出口的说辞。
“弘儿出生前我曾去婆娑山祈愿，如今得偿所愿，我公务繁忙抽不开身，还请夫人替我走一趟，代我去婆娑寺还愿……”
薛文彦站在门口嘀嘀咕咕走来走去的异状被赶来告别的潘宜琴瞧见，潘宜琴不解，但还是依照礼数行了礼叫人。
“姑丈。”
薛文彦做贼心虚被吓了一跳，他强壮镇定应了一声。
“是宜琴啊，来找你姑母吗？正好我们一起进去吧。”
一行人互相点了头进了潘氏的房间，潘氏正坐在床边，逗弄奶娘怀里的婴孩。
那母子和睦其乐融融的场面被薛文彦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有些柔软，刚才在门外编织的话语也哽在了喉咙里更加说不出口。
“姑母，今儿天晴了，我们就要启程回去了。”
潘氏闻言抬起头，眼中有些不舍。
她心下思索一阵，笑道：“我听闻婆娑山上的婆娑寺甚是灵验，我想去为弘儿求一道护身之物。
这往婆娑山的方向恰好与你们顺路，不如我们一道去。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到那寺里去消遣一日也是不错的。”
薛文彦僵在了原地，这下，不用他再开口了，也无需他再犹豫……
“这还是我们弘哥儿第一次出远门呢！”
马车里，潘氏抱着儿子轻轻的摇来摇去，一旁的女儿薛姝拿着拨浪鼓不停晃着吸引弟弟的注意力。
施明撅着嘴，他可对那一庙秃驴没有兴趣：“是啊，可以第一次出门就去这样无聊的地方……”
潘宜琴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堵上了他那张煞风景的嘴。
“给我安分一点，你上一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突然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马夫猛拽缰绳生生将马立起，车内的人跟着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潘氏牢牢将儿女护在身下，高声惊呼：“怎么回事！？”
潘宜琴刚要站起来想出去看看情况却被姑母一把拦住。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老实在马车里面躲好！”
潘氏将两个孩子交到潘宜琴手里，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马车外十来号人拦在官道上，领头的带着帷帽，看身形竟似乎是个女子。
“你们是什么人？”
“在下云青山寨寨主‘岑时怃’！”
潘氏故作镇定站直了身子：“诸位此举可是为财？”
为首之人没有说话，透过帷帽的薄纱，潘氏似乎看到那人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她挥了挥手，叫来仆从吩咐他将随身的财物都尽数取出放在前面的空地上。
为首的女子依旧没再说话，只是隔着薄纱朝潘氏扬了扬下巴。
潘氏低头看了眼自己，顿时明了，抬手摘下了手上的玉镯，脖颈的项链以及双耳的耳坠，递给下人一起把东西放到前面。
对面走出来两个小喽啰，拿出布袋将东西一股脑的收入囊中。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为首的女子还是没有说话，面纱下那张模糊的脸庞，似乎在笑。
她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手下的人便拿着刀剑下马冲了上来。
“琴儿年儿快跑！”
潘氏发出撕心裂肺地一声呐喊，潘宜琴反应很快，她抱着弘哥儿正想吩咐潘宜年帮忙抱着姝姐儿，不料一转头身边早已没了身影。
原来是这厮反应更快，变故一生便第一个冲出去逃命去了。
潘宜琴心中暗骂一声，只得一只手抱一个孩子钻出马车爬到车底下蜷缩着躲在车轮后面。
潘宜琴一只手把弘哥儿紧紧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把姝姐儿的脑袋按进臂膀里，以免被她看到血腥的场景。
这时潘宜琴才来得及发现自己身上竟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拼命回想自己刚才是怎么连滚带爬的翻下马车的。
从马车里出来，躲到马车下她只经过了一个地方。刚才逃命的时候没心思看清楚，那个位置刚才站着的，好像是姑母。
想到这里，头顶上马车边缘的一具尸身失去了支撑，软绵绵的栽下来倒在地上。
潘宜琴闻声缓缓转过头，正对上姑姑那双死不瞑目怒目圆睁的眼睛。
潘宜琴惊恐的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哭出声来：“姑母……”
怀里的两个孩子一个把脸埋在自己的怀里瑟瑟发抖，一个受到惊吓哭得太过撕心裂肺以至于现在已经哭不出声，窝在襁褓里一下一下抽泣。
年幼的她们还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们永远地失去了母亲。
京城，将军府门外的小厮从马厩牵了马候在门外，江旬穿戴整齐整理了仪容便朝门外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撞见了步履匆忙嘴里还叼着块糕点的江匀。
当年江靖临终前求江旬为江匀安排好后路，后来江匀北上归京，在江旬的安排下进了工部的军器局。
倒也是误打误撞，江匀在军器局觉醒了制造火药的天赋，从此沉迷研制火药无可自拔。
后来江旬每每见着他，他都常常一副不修边幅蓬头垢面的狼狈样子。
他嘴里塞着吃食，路过江旬的时候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哥，然后便风一样消失在了江旬的视野里。
“这可好……以后还有谁家姑娘敢嫁……”
江旬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打了个哈欠。
他边伸懒腰边迈过门槛，上马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直到站到朝堂的大殿上，他那点若有似无怎么都挥之不去的睡意，才彻底被潘大人一嗓子给嚎没了。
“求陛下为臣做主，为臣的女儿做主，为臣的两个外孙做主啊！
那江淮匪寇目无王法，竟然敢在官道上劫杀朝廷命妇！可怜我那刚出生的孙儿才刚过百日，便没了娘亲……”
皇帝被他哭的有些头疼，他早就有派兵南下剿匪的念头，心中也有了中意的武将人选。
只不过他中意的江旬才刚从西南回来，人家屁股还没坐热呢，他也不好立刻再把人送江淮去。
就是家养的骡子也没有这样轮轴转的。
只是没想到还不等他找到合适的时机，这事情就主动来敲门逼他赶紧处理了。
“许州指挥使何昌，辖地匪寇猖獗，致朝廷命妇罹难，防护失职，着降三级戴罪留任。
尔西南临安卫指挥同知江旬，平西南边乱，身先士卒，战功卓著。
今特升尔为许州卫指挥使，佩虎符，领本部精骑三百，驰赴许州，接管许州五千六百名军户，肃清匪患。
望尔整肃军纪，安抚地方。待事毕还朝，朕不吝厚赏。”
“臣领旨。”
江旬精神奕奕的躬身一礼，这一道旨正中下怀，他言语间全是藏不住的愉悦，尾音都是上扬的。
而冥冥中，在命运的推动下，江旬和岑唯终究是彻底站在了对立的两面。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殊途异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