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观山晴岚 微雨新晴， ...
-
由万辰带领的万府家眷及其沿路救下的流民刚刚抵达，为首的人除了万辰，还有一个人也叫岑唯感到有些熟悉。
这个叫岑唯感到熟悉的人，就是刚才毛遂自荐出声讲话的人。
岑唯定睛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回想起来，这不正是关棋的哥哥——关山吗？。
关山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站在风雨中，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冷还是什么。
众人回过头，正对上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
当年的事情尘埃落定以后，关山便跟着卜元思去了药山，从此便再也没了音讯。
如今再见，疲惫和苍老已经抹去了他身上所有的意气，岑唯一时半会儿竟没有认出他来。
关山轻轻点头对岑唯笑了笑：“十五姑娘，好久不见。”
岑唯心中感慨万千，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烦请各位跟我一起将人抬出去吧。”
关山躬身一礼，把伞塞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姑娘的手里，然后便走进雨里，蹲下去抓住了门板的一端。
岑唯撸起袖子，配合他抓住另一端门板，将妇人抬了起来。
一旁那个一直给妇人撑伞的桃楼姑娘忙抬脚跟上，随着岑唯和关山一起挤进道观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门板把人挪进院子里，此时院子里被道人们用破旧布帘全部遮了起来，多少还是起到了一些遮风避雨的用处。
岑唯来不及擦一下脸上纵横的雨水，站起来的第一件事情是拨开拥挤的人群向道长询问。
“这边有个阿嫂要生了，道长看看屋里能腾出块儿地方给她接生吗？”
道长闻言应了一声走进屋里，没一会儿便搬出了一坐雕工精湛的神像。
只可惜院子里也挤满了人，道士们只好把身上抬到了道观外面。
道长灰头土脸地朝她们的方向挥了挥手：
“快进来吧！”
岑唯和关山两人闻言立马把人抬了进去，进屋才发现道长还十分贴心地把腾出来的地方用一张破布遮掩了一下。
“杏儿！”
杏儿听到岑唯的呼喊从周围的人群里挤进来。
“小姐我在。”
“关大哥，需要准备什么你尽管吩咐。”
“剪刀，蜡烛，热水，毛巾，细麻线，干净软布，草木灰。”
杏儿边听边掰手指细细的数了一遍，接着便十分伶俐地按照关山的吩咐去准备接生需要的物件。
“男女有别，我亲自动手不合规矩，我说你做。”
岑唯把手清洗干净，认真地点了点头。
“剪刀是用来剪脐带的，用之前要在蜡烛上过一遍火，剪完脐带要用细麻线缠脐带残端，撒少许草木灰，然后再用软布包裹，防止沾水引发脐风。热水全程不能断，软布不够就用草木灰止血。”
关山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换作旁人这会儿已经着急的求他重说一遍了，可岑唯不用。
越是紧急她越是镇定，精神紧绷起来，话只听一遍就能记住。
不知过了多久，在风雨声和女人的闷喊声的交织中，终于出现了第三道声音。
那是一声十分清亮的孩童啼哭，声音传出门外，天地间的雨在这充满生命的蓬勃的哭声中渐渐地慢了下来。
岑唯敞开外袍把孩子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衣服将她紧紧地包裹住。
“是个女孩儿，生得白嫩漂亮，可爱的紧。”
岑唯给妇人清理好身体又为她擦了擦汗，然后温柔地安抚她。
关山的手还有些颤抖，他毕竟只懂些理论知识，这些还都是当年为了迎接自己的孩子做的准备。如今过了这么久，刚才那句斗胆一试的谦虚真不是装的。
此时天已经放晴，但也只是那么一瞬，没一会儿太阳就被阴沉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场夺命的雨，终于停了下来。
院子里哭声和笑声缠绕在一起，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也有对一无所有的以后的茫然。
岑唯抱着孩子站在窗边探出半个身子：“谁有多余的干衣裳？孩子刚出生，沾不得凉！”
院子里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这几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为了保命谁不是脏兮兮湿漉漉的爬到山上来的。
谁这么大本事能在这样狼狈的境地里还能保持一身干爽。
哎！还真有这么个人。
万辰揣着手站在伞下，摇着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名贵大氅递给身边的小厮，叫他赶紧递过去。
岑唯隔着人群看了一眼这个对她而言太过陌生的父亲，并没有给予什么回应。
岑唯将婴孩用大氅仔细地裹了，递给躺在草席上的妇人。
“多谢二位恩人出手相救……”
妇人抱着孩子细细打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喜悦：“能否请二位恩人给这孩子取个名字？”
关山面露难色，委婉的拒绝：“在下虽略懂医术，但学识浅薄，恐不能担此大任。”
“那我便献丑了。”
岑唯也不客气，她抬头望着窗外，天上阴云未散，山间雾气缭绕，回想起刚才孩子降生的一瞬，那缕穿过窗棂透进来的阳光：
“微雨新晴，袅袅轻岚……就叫她，晴岚。”
江淮灾情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消息进宫的时候皇帝还在御花园里散步，试图缓解长时间处理政务的疲惫。
而正在他全身心放松下来的时候，贴身的太监突然来禀报，说是有官员在宫外求见。
“把人请去御书房，我一会儿就到。”
皇帝眉心直跳，直觉告诉他，没好事。
来通报的小太监是太监总管陈海盛的徒弟，小太监临走前给陈海盛使了个眼色，陈海盛顿时会意。
想必事情重大，大概还是不好的事情，于是他十分贴心地小声吩咐了一旁的宫女，叫她赶紧备了降火的茶在御书房。
“陛下，许州萧山县出现决堤，灾情波及周围数县……”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皇帝还是听得脑袋发蒙，怒火上头竟一时有些耳鸣。
皇帝猛拍桌子，力度之大生生将桌上的镇纸震得跳了一下：“早不决堤晚不决堤，朕才下令派兵剿匪！”
大臣低着头，被皇帝拍桌子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头上的官帽也跟着歪了一些。
他强安心神，冒着被迁怒的风险再次开口：“臣有一事还未禀……”
“说！”
没来得及扶正的帽子掉在了地上，在地板上滚了几圈。他手脚并用跪行几步捡回来带上，却由于太过着急而没戴正：
“小江将军带领的先行部队在许州北部的山岭遭遇了山洪，所幸将士伤亡较轻，只是……”
皇帝拿起镇纸站起身一把丢到他脚边，将人吓得一个激灵：“你给朕把话一口气说完！说重点！”
“只是小江将军被洪流冲下了断崖，眼下尚未寻找到他的踪迹……”
皇帝两眼一闭瘫坐在位置上，吓得陈海盛连忙一边扇风递茶，一边吩咐人去请太医。
皇帝就这样闭着眼睛，看似生无可恋失去意识，其实脑子里已经盘算了好几遍。
这下救灾，剿匪，寻人，全一股脑儿挤在了一块儿。
若要派人南下，必得选一位地位远在地方布政使、都指挥使之上的人。
以钦差身份南下处置许州的双重危机，比起派异姓武将文官，借用皇室宗亲的力量更能安定民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气晕过去的时候，皇帝突然开了口。
“派人去请十七进宫，再拿纸笔来！”
李瑾身着常服被人从王府匆匆接进皇宫，这一路上他也从宫里太监的口中得知了一些许州的境况。
对于皇帝着急接他入宫的用意，他也是明白的。
“臣弟给皇兄请安。”
皇帝挥挥手：“不必起了，跪着一块儿把旨接了吧。”
陈海盛得了授意，清了清嗓开始念旨：
“许州洪灾匪患并起，指挥使江旬上任途中遇险失踪，今特命亲王李瑾佩钦差抚安印，暂统许州兵马，临时接管军务并救灾调度，望尔便宜行事，代朕抚安。”
“臣弟遵旨。”
彼时许州的大雨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可是由于地势太过平坦，决堤的河水不是一两天就可以退下去的。
杏儿累得倒地就睡，就算周围在喧闹也仿若未闻，睡得极为香甜。
可就当她身边的岑唯一起身，她便一下子惊醒了。
杏儿半睁开眼睛，问道：
“小姐要下山？”
岑唯一边整理衣襟一边点了点头：“山下还不知有多少人被困在积水里，在这儿歇着身子是舒坦了，心里却不舒坦。”
“我跟你一起。”
杏儿坐起来将刚才睡觉时叠起来当枕头的外袍抖开，一边站起身一边将胳膊穿进袖子里。
主仆二人步履匆匆地下了山，却见山下水陆交界处，也就是她们来时停船的地方，此刻已经停满了船只。
岑唯撸起裤脚踩进水里，抓住一只船的船体附身端详。
这船上刻了万府的印记，想必是万辰带来的船。
万府的这些船比起他们之前救人用的船来，宽敞不少。
“咱们就用万家的船，船大，能载更多人。这次你我兵分两路，就能救更多的人了。”
“小姐……”
岑唯率先跳上船，抓起船桨在手里掂了掂试试分量：“我已经不怕了，习惯了。别废话，快上船。”
说罢不等杏儿给出回应，她便划船先行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观山晴岚
，还差 